第75章 救济斯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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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闭眼祈祷了一阵,王老汉抬眼一看,那队头戴尖顶斗笠又提着刺枪挨家挨户的敲门,其中两名兵士走近了王老汉的家门。
王老汉吓得亡魂皆冒:“这伙贼兵,终究就是要来抢家财了。”
王老汉左右寻摸。看到灶后有个空隙,忙将钱袋子塞了进去。
“也罢,抢就抢吧。抢些家中的坛坛罐罐,不要害我性命便好。”
刚将铜钱碎银一类的贵重东西藏好,门便被“咚咚咚”的敲响。
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有人吗?有人吗?老乡开开门啊,我们是义军,不会害人的。”
王老汉揉揉脸,挤出一个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才战战兢兢的打开了店铺的门。
门一开,王老汉便恭敬的站在灶前,双手无处安放,紧张的说道:“两位军爷,来小店可是要吃些豆花吗?”
那两名义军的士卒脸上蒙着块布,也不进屋。其中一人开口说:“老丈,你离我等远些,不论是我传染了你,还是你传染了我,说出去都不好听。”
另一名士卒则是在蹲下,将手中的两三包油纸包着的类似药包一般的物什放在门口说道:
“老丈,我们是打虎将军麾下的义军,奉将军令进城平疫,你莫惊慌,这纸中包着生石灰。将军有令,百姓需得将自家房前屋后,撒些石灰,可防那大头瘟。”
义军探头将王老汉的屋子大量了个仔细,只见这栋木质小楼,一楼里摆了些桌椅,条形的木桌子上面还有些醋罐、油壶,一支竹筒里放了些竹筷。虽然简洁,倒也还算干净。屋子的角落则是有个木质的楼梯,延伸向二楼。
木梯上贴了张红纸,上书四个歪扭的大字。
这士卒文化课不是白上的,轻声念了出来:“来客止步。”
王老汉十分惊讶,贼军的普通士卒竟然识字。
那士卒说道:“老丈,你这楼上是自家住的么?”
“是了,军爷,楼上是我自住的。”
“那你家中可有旁人么?可有生了大头瘟的人么?”
“军爷,我家儿媳刚生了孙子,我浑家正在乡里照护,因此这里只有我老汉一人。我也不曾生大头瘟。”
另一名士卒瞅了瞅王老汉屋旁的巷子,只见遍地的粪溺。
不由瘪瘪嘴道:“不是说城中都有收粪车吗?怎生这巷子里全是那粪溺之物?”
王老汉恭敬说道:“军爷,每日的粪车经过都是有时辰的,若是错过了时辰,这马桶里的粪溺,便只得倾倒在巷弄之中了。”
士卒挖苦道:“还道你们城里人比俺们山里人讲究些。原来还比我们龌龊。”
“住口,百户说了,与百姓言语要和蔼,谁叫你说这些挖苦话。”另一名士卒打断道。
随后又转头对王老汉说道:“老丈,我这袍泽是才参加义军的,还不熟悉军中规矩,言语冲撞了您,我向您赔个不是。”
王老汉连忙推说“不敢不敢。”
那士卒后退半步深深作揖后说道:
“我们将军有令,门前屋后的洁净,是由百姓自己承担的,还要劳烦您,将巷子里的粪溺打扫干净,用水冲了再撒石灰。”
那士卒又从怀中摸出块拇指大小的肥皂块,也不直接拿给王老汉,反而也是放在石灰纸包上,说道:
“这东西唤作肥皂,可比皂角好用许多,将军有令,每个百姓饭前便后,都要用肥皂将手细细的搓洗了,这是可以防治大头瘟的。”
“还有,您老可看见我二人脸上蒙的这布么。将军也有命令,全城的百姓,都必须自制脸巾,戴在脸上七日,方可摘下。”
刚才被批评的士卒又插话道:“这也是防治大头瘟的。”
另一名士卒又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老丈,我二人还要去下一家,就不多耽搁了。您务必要按我二人所说的办理。违令的话,可是要拉出去杀头的。”
王老汉刚才还觉得这义军言语和蔼,有些好感,一听违反者要拉出去杀头,吓得是一个机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颈,这才回答道:
“二位军爷放心,小老儿断不敢拿这项上人头玩耍。一定按二位军爷说得照办。”
“照办便好。”二人又是作揖道:
“老丈若是喊我们军爷,被上峰听到了,还以为我们欺压百姓呢,这是要打我们军棍的。以后若是遇到我们其他的袍泽,可称军汉便好。”
王老汉唯唯诺诺,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二人交代仔细后,又沿着街道,走向下一处门市。依旧是“咚咚咚”的敲门动作,整个邻水城,都充斥着“整”字营的义军、民兵队伍。
他们一边负责弹压青皮无赖维持县城稳定,一边给每户分发生石灰,教大家烧开水、勤通风、勤洗手、戴口罩等事宜。
医官们则是顶着烈日煎煮汤药,给病患喂药、放血,渐渐的,邻水县的局势稳定了下来,百姓们心中的恐惧也正在渐渐消散。
做豆花的王老汉,见这几日左右也没有生意,甚至还主动向新到的一名坊长请示,加入了民夫队伍。
原来的坊长一家都病死了,新来的坊长,是“蓥山县”来的一名老兵,他只有一只手臂。
但为人却有些豪迈豁达,他就住了原来坊长的家中。每日组织百姓,推着小车运送病患、粮食、药材。
王老汉自己看着防疫营里的病患渐渐有了起色,也打心眼里越来越喜爱这群“给老百姓做主”的军队了。
一连过了十来日,邻水县的秩序逐渐恢复了下来,卧病在床的县令韩士俊,本来都烧得神志不清了,在李诚的特别交代下,玄机子亲自陪护治疗,他也逐渐康复好转了过来。
“啪......”一只茶盏在青石板上摔碎的声音,又从县衙的后衙里传了出来。
“滚......让本官去死!”只见一留着山羊胡,形容有些蜡黄憔悴的青年男子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又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准备向地下砸去。
玄机子忙抱住他:“韩大人,韩大人,您切莫说那些胡话呀,邻水县的百姓都在等着您的治事,您可不能有事啊。”
“呜......呜......呜.....呜呜”,留着山羊胡,故作老成的青年男子颓然的坐在圆凳上,捂脸痛哭。
“我韩士俊,乃是深受国恩的太学生,深受圣上恩典,蒙圣恩任邻水县令,不料丧城失地,有负皇恩。不一死以报君王,我还有何颜面存世。”
“韩大人,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那崇祯小皇帝,毛都没有长齐,将这天下治理的烽烟四起。你又何必忠于这种皇帝。”
“住口,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你们这群流寇老匪,不知在家中做个安安饿殍,竟敢效仿奋臂螳螂,早晚要被王师剿灭。”
说罢又是一个茶壶砸在地上。
“滚,与吾滚出去!”
玄机子只得灰溜溜的退出了门外。
邻水的情形已经基本稳妥,李诚亲率亲兵队,前来邻水县视察,这时正在县衙后衙的西花厅院里饮茶。
“将军,这龟儿子油盐不进,一直闹着要自杀。不如,我们就成全了他。”玄机子愤愤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