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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台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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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玄机子右手做刀状,向下狠狠一切,李诚噗嗤一笑:

“要死的方法有很多,他可以用瓷片割腕,也可以在夜深人静之时再上吊。没人去理会得他。可他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腾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说这是为何?”

“将军您是说,他其实舍不得死?”

“当然舍不得,他不过是需要我们给个台阶罢了,他要台阶,咱要马骨。现在有了流寇的马骨,正好缺个官员的马骨。”

“咱老子今天来了,便给他演一出三顾茅庐,礼贤下士的戏码。”

“高,实在是高。”玄机子不由得赞叹道。

“可是他若真的是想死,只是没有狠下心去呢?”玄机子还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道长,您完全是多虑了。

王二哥早有情报,这韩大人,本是个秀才出身,走了门路,才从地方推举出来,去国子监读书。

还有你道他为何得了邻水县的县令实缺?那还是走了路子的。

包括他从京师走马上任,这数千里的路程,一桩桩一件件,都用了不少钱财。

他虽出身颍川韩氏,可却是个旁支。一步步的走到今天,你知道有多难吗?

他身上背负他旁支韩氏的希望,你现在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死,他也不会去死的,所以我说他只不过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台阶罢了。”

“原来如此。”

“雨蝉,我要的东西,备好了吗?”

“备好了,将军。”

“走,道长,与我去见一见他。”

“雨蝉,那县令还没大好,仔细将病过与你了。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

走吧,该我这‘恶客’亲自去拜会一下这位‘忠臣’了。”

李诚从花厅的石凳上起身,整了整衣冠袍服,手握一把折扇,如一偏偏佳公子一般,转出花厅,往韩士俊住着的房间而去。

邻水县的方方面面已经被李诚的士卒掌控,因此李诚并没有带护卫,只让玄机子提着一个张雨蝉准备好的食盒跟在身后。

房内,韩士俊正对窗枯坐,袅袅青烟从他身前升起。背影十分萧索,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冷声道:

“又是你这妖道?出去!本官不与流寇头目言语。”

窗几上,一只画了银杏叶的烟灰缸里,放了六七根烟头,那烟灰缸一看就是张丁的杰作。

这明朝的官儿,竟也吃自己产的“山”牌烟。

“韩县令好大的官威啊。”李诚的声音平和,清晰的从身后响起。

“只是不知,你这官威,可能救得活邻水县街头饿殍?可能驱得散这满城瘟疫?”

韩士俊身形一顿,猛地回头,见是一陌生青年,虽衣着不算华丽,但气度沉稳,尤其是那目光锐利如刀,透出一种自信的、上位者的气势。

“你是何人?”韩士俊按灭香烟,开口道。

“在下李诚,便是你口中那‘效仿奋臂螳螂’的整塌天。也是这邻水县、渠水县、蓥山县之主。”

李诚自顾自地坐在韩士俊对面,对答道。

“李诚?!”韩士俊瞳孔骤缩:“哼,可恨这方圆二三百里江山,二三十万军民,竟陷与你这贼子之手。”

李诚也不以为意,从玄机子手中接过食盒,又将食盒中的稠粥、一碟小菜摆上。

明代官员,为表清廉,多是一粥一菜,一碗一碟,不配过多菜肴。

“哪有二三十万军民哪,我的韩大人。”

李诚将筷子摆好后说道:“韩大人,请尝尝贱内的手艺。”

“贱内”二字,让玄机子浑身一震。看来将军心中已有些决断了,这份功劳,需得想办法抓住。

李诚自然没有注意到玄机子的反应,继续说道:

“崇祯皇帝让你等父母官员,替他牧守天下,你们也做的好官,牧得富者田连阡陌,百姓无立锥之地,牧的百姓揭竿而起。

这川东的地界,先是被奢安之乱杀了一些,又被你们逼得跑了一些,又被棒匪杀了一些,又被饿死了一些,又被大头瘟杀死了一些......

实不相瞒,算上各地来投的流民和你这新收的邻水县,我治下也不过十四五万军民。”

韩士俊下意识地站起了身,随即脸上涌起羞愤的红潮,

“好!好贼子!巧舌如簧,你亲来见我!还说这些冤枉人的话,是来看本官笑话,还是来送本官上路?”

李诚不答,将一碗温热的清粥推到他面前。

“韩县尊,小可怎生是看你的笑话,你年初才到任,前面的弊病,与你又有何干?

你病体初愈,不宜动气,先用些粥吧。”说罢,李诚又将小菜夹了一些在稠粥面上。

韩士俊看了一眼李诚,端起粥碗,大方的吃了起来。

“韩大人,本将听闻你借贷上任,千里奔波,想必在京城国子监时,您过的也很是清苦吧。”

韩士俊蜡黄的脸色一红,李诚连他借贷之事都一清二楚,让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李诚轻笑:“我不管你借贷了多少,我李诚帮你还了便是,你以后可切莫打这邻水县百姓的主意,搜刮民脂民膏还债,本将可不答应。”

“你…你休要胡言,在本官治下,邻水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隐隐有三代气象。”韩士俊色厉内荏,东拉西扯。

“胡言?我且问你,若非我这部‘流寇’进城,强制执行防疫之策,调配粮药,邻水县城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我本不想进城的,疫病爆发之初,你信使便越过咱的地界去广安州求援,我可一点也没阻拦。”

“可是你那信使,连广安州的州城,都没有进去。

你说,是你那位连城都不敢让信使进的‘上峰’能救民于水火,还是你这位卧病在床的‘忠臣’能力挽狂澜?”

韩士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近些时日,城中日渐好转的景象,他并非不知。

他也曾听师爷禀告过那些戴着面巾、挨家挨户分发石灰河小胰子块儿的兵士。

还有那些在防疫营中日夜操劳的流贼医官,这与他认知中烧杀抢掠的流寇是截然不同的。

“君王授你官职,是让你牧守一方,保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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