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斩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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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赶紧上前来处理伤口,一定要用烈酒先把伤口清洗一遍。再用煮过的棉布包扎。”
清风明月二人熟练地打开随身皮囊,里面除了烈酒,还有几种炮制好的草药,这是从玄机子丹房里带出来的,属于队伍里最宝贵的家当之一。
众人围上来,看着地上这头威风凛凛的山君,再看看浑身浴血、眼神锐利的李诚,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愣在原地的郑福,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古有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今有我主李诚斩金虎起义!此乃天降异象,我主李诚绝非常人呐!”
周逸臣此时也已镇定下来。他先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惊叹的目光深深看了李诚一眼,随即整了整自己因慌乱而有些歪斜的衣冠,上前一步。他没有下跪,而是郑重地拱手一揖,声音清晰而有力,旨在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掌家,猛虎为患,古来有之。武松徒仗拳勇,不过毙一野兽,徒增笑谈。然今日掌家临危不乱,身先士卒,救部下于虎口,更亲手刃此凶獠!此非独勇力可概,实乃智、勇、仁、信兼具!”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被他的话吸引过来的众人,继续朗声道:“弟兄们,《礼记》有云,‘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今掌家斩此山君,亦是昭示我等义军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我看这川东地界的‘天’,该换了!自此,魑魅魍魉在我们打虎将军面前都当避易,我等前路,必是坦途!”
郑福也上前一步:“小生为义军贺、为打虎将军贺。”
“哦……打虎将军……打虎将军……打虎将军……”众人激动兴奋的举起手中的扁担、腰刀、刺枪吼叫起来。民夫“方长”趴在一只骡子背上,方长紧紧的抱着骡子的脖颈,一晃一晃的,路面的杂草,石子快速的从方长眼里消失。方长也感受到,好像在上坡了。
他忍住背后被老虎抓过的伤口疼痛,抬眼向前观瞧。只见山岭奇峻巍峨,植被茂密。崎岖山道上,飘扬着一杆奇怪的旗帜,这旗帜是用素色的被子皮做的,边缘还有些花纹。上面用虎血写了四个大字。方长虽不识得,这几日也听同袍们说了,那四个字是“打虎将军”。
回头看去,大伙儿都在费力的将鸡公车往山上推拉,十分艰难。
“加把子力气呀兄弟们!上了这个山,就到天池湖了。将军说了,那便是咱扎营的地方。到了就不走啦。”王二在骡马附近对众人喊道。
“哦……”众人一阵欢呼,更有闯劲儿了。
方长忍着受伤的脊背,翻身下了骡马。对王二道:“王队官,卑职不疼了,能自己走了,请把骡马让给弟兄们驮东西吧。”
“这几日,先后翻越铁峰山、精华山、明月山、铜锣山,可曾缺了你这匹骡马了?”
“可是辎重很多,很重。我担心弟兄们……”
“你担心个甚,这八九日人吃马嚼。消耗了许多粮草,哪还有出发时那么重,况且赵虎小旗也回来本阵了,你放心吧。”
说着,王二又将方长赶上了马背。
“道长,你探听的消息如何?”
探路的玄机子、烧鸡公昨天便已经到过了本次转移的目的地——天池湖附近,略微沉吟整理思路回答道:“贫道与烧鸡公兄弟在天池湖转了转。真是好大一块水泊,这水泊呈长条形,怕不下几千亩。”
来自后世的李诚作为一个地道的川东北土著,对此当然清楚,那天池湖是山里湖泊,四面环山,隐藏身形是极佳的。
湖面有三千多亩宽,还有七八个小岛,其中有一个大的,唤作月亮岛,岛屿面积不下三四百亩,还有五六个小些的岛屿、半岛,海拔都远高于水面,扎营筑寨不仅易守难攻,而且岛屿之间相互呼应互成犄角。是李诚现阶段适合驻扎发育的所在。
“周围村落住户多否?”
“掌家”,玄机子还是习惯这样称呼李诚。“湖周围至少有八九个村子。人口嘛,少说也得六七千人。”
“哦?这么多人口?”
“是啊,都是在天池湖左近,仰仗天池湖开辟了许多水田旱地,灌溉极为便利,是以生齿甚繁。”
“但是除了这八九个村子,周遭逐渐便是荒无人烟的山岭。人烟也稀少了。出了山最近的集镇也在四五十里外的禄市场。”
“嗯,那我们加把劲儿,今晚上便在天池边上扎营。”
与此同时,华蓥山的另一边山麓。
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借着稀疏的星光,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穿行。他们大多头裹黑巾,少部分人手持削尖的长矛或锈迹斑斑的腰刀。大部分人则是手持斜切出刀口的竹枪,亦或就是一根儿臂粗的木棍或树根。
和李诚手下的民夫一样,为防蛇虫盯咬,这五十个汉子大都把裤脚扎得紧紧的,显然是在山里行军久了,经验十分丰富。
队伍前方,两个精瘦的汉子猫着腰,一边艰难的向上攀爬,一边用木棍敲打灌木与草丛,希望能惊走蛇类,毕竟现在已经是开了春雷了。他们是整齐王座下头目过山彪的哨探“鬼鬼”、“祟祟”,有丰富的开路经验。
爬了许久,“鬼鬼祟祟”向后喊道:“掌盘子,到了。”
过山彪一手抓着向上攀爬的草,一边向上面的鬼鬼祟祟喊道:“驴球日的,到哪儿了?”
“到山顶了掌盘子,真是个好所在。好所在呀!”
“什么好所在?”
“山顶怎么会有湖泊呢?好大一片湖泊,住了许多人家,还有一个极大的地主院子,今晚上大家可以好好松快松快了。”
“快,驴球日的,给咱老子快往上爬。上面有许多婆姨,咱老子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风裹着汗腥气掠过林梢,队伍渐渐都爬上了山顶的林子,正躲在树林里歇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到树林边缘,查看外面情况。他左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这便是比李诚他们先一会儿登上山顶的流寇头子——“过山彪“。
过山彪手搭凉棚向前张望,眯眼扫过下方的盆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