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纯粹之人,郁闷九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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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大有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竟有些发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圣子是什么性子,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像是个什么都无所谓的清冷少年,可一旦认准了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种死倔的脾气,跟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赵九歌拄刀而立,冷眼旁观了这一出主仆情深的苦情戏,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本以为今儿个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谁成想打到一半变成了生离死别,早知道还不如让老邢上,自己在棚子里喝茶。
他轻轻吐了口气,将雁翎刀收回刀鞘,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差不多得了。一个大男人,做出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给谁看?”
那圣子猛地转过头,脸颊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他抿紧了嘴唇,瞪了赵九歌一眼,却没有说话。
赵九歌不再看他,只朝樊大有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手下:“老头,带着你的人,滚。趁本将军还没改主意。”
“这……”
“还不快走?”那圣子冷声打断了他的犹豫,声音里已有了几分真切的怒意,“你是想让我白留下来吗?”
樊大有张了张嘴,终是咬了咬牙,将鬼头刀往地上一顿,朝圣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随即起身朝身后残存的教众猛一挥手。
弥勒教仅剩的二十余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撤出了午门广场。他们的背影在长街尽头渐渐消失时,赵九歌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圣子身上。
这人确实有些意思。
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偏要挺直了腰杆,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有一种人,嘴上说着不怕死,可膝盖却在发抖;心底怕得要命,却偏要硬撑着挡在别人前头。
倒不是说他有多聪明,毕竟能被人算计得这么惨,显然算不上聪明。只是这份担当,倒让赵九歌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
那圣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扬起下巴,故作镇定地开口:“你也别得意太早,我说留下只是告诉你想知道的,可没说我不能跑。总有那么一天,我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赵九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王解才招了招手。王解才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惊魂未定还没完全褪去:“大人有何吩咐?”
“去追方才走的那批人,动作利索些,别留活口。”
王解才愣了一下,随即瞥了一眼旁边那圣子骤然煞白的脸色。
赵九歌方才当着圣子的面让他们走,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也是给这圣子一个台阶下。
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人被杀,才能撬开他的嘴。
至于人放不放,弥勒教当街行刺锦衣卫指挥使,劫法场杀死杀伤锦衣卫数十人,怎么可能放?
此等逆贼,放走了便是纵虎归山,往后谁都担待不起。
那圣子的嘴唇抖了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北镇抚司诏狱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灰扑扑的院墙不高,却阴沉沉地透着股子渗人的寒意。门口那两扇铁皮包裹的大门终日紧闭,只在门楣上方悬着一块乌沉沉的匾额,上书“北镇抚司”四个森然大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门前连个拴马桩都见不着,更别提什么花草树木了。凡是路过此处的官员百姓,宁肯多绕两条街也不愿从这门口过,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圣子被几个锦衣卫校尉押着一路走进诏狱大门,姿态倒不怎么像个阶下囚。
他没有像寻常犯人那般畏畏缩缩地弓着腰,反而将腰杆挺得笔直,一边走一边蹙着眉头,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诏狱的墙壁和地板,嘴唇时不时动一动,像是在无声地嫌弃。
进了审讯室,他更是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愣的事,他先是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阴暗的房间,目光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和墙角生了锈的铁链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自己面前那张椅子擦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赴一场不太情愿的宴席。
赵九歌随后踏入审讯室时,便看到圣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
唯有那双眼睛,从赵九歌进门的那一刻起便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中夹杂着好奇的复杂目光。
赵九歌在他对面落座,老邢按刀侍立在侧,王解才亲自端上一盏茶后便识趣地退到了门外。
一时间,审讯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说说罢。”赵九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是跟熟人在茶楼里闲聊,“三天前在长安街上那场刺杀,是你们弥勒教蓄意为之,还是有人在背后牵线搭桥?”
那圣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语气坦然:“那件事并非教中的决策。不过是底下有人利欲熏心,收了外人的银子,自作主张带着几个人便来刺杀你。若真是教中筹划的行动,你以为你手下那几个校尉能那般轻易便将李鸢拿住?”
赵九歌抬起眼,目光在这圣子的脸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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