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台上博弈,台下谋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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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朝中各部事务繁重,诸位爱卿皆身兼重任,朕不忍再给他们增添负担。”裕明帝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真的是在体贴臣工,“倒是你,刚回京城,尚无实职。便暂且由你领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即日上任。”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个文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手握北镇抚司诏狱,有先斩后奏之权,天子亲军中的亲军。
这等要害职位,就这么轻飘飘地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可他们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赵九歌是什么人?
宁安王的义子,刚从北疆杀回来的铁浮屠主将,今日在朝堂上把都察院骂得哑口无言。皇上要用他,谁敢拦?
赵九歌楞在原地,心里的念头翻了几翻。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从昨儿个裕明帝在养心殿里那句“朕要重用你”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布好了。
钱安是太上皇的人,占着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裕明帝一直想换却换不掉。如今借着薛蟠这桩案子,钱安主动请辞,锦衣卫便顺理成章地空了出来。
而他赵九歌,既不是太上皇那边的人,又不是朝中任何一个派系的人,又是宁安王的义子,有军功在身,底子干净,正好是裕明帝需要的那把刀。
锦衣卫指挥使,说得好听是天子亲军统领,说得难听就是孤臣。
坐在这个位子上,注定要得罪满朝文武。而赵九歌可以不在乎。他从北疆回来,本来就是为了得罪人的。
这把椅子,也只有他能坐。
“臣,”他撩袍跪倒,声音沉稳如铁,“领旨谢恩。”
裕明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已无事,退朝。”裕明帝挥了挥袖子,起身离去,脚步比上朝时轻快了不少。
散朝的钟声再次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不少人路过赵九歌身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赵九歌懒得理会这些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脑子里已在盘算锦衣卫那头该怎么入手。
他正低头走着,忽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赵九歌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
多年的沙场厮杀养出的本能,让他在那只手触到肩头的刹那便已做出了动作,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借力转身,左手已握成拳,直捣对方腋下要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旁边走过的几个武将都没看清。
“哎哎哎,枫哥儿!别别别!是我!是我!”
那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慌,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九歌的拳头在离对方腋下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虽然比记忆里粗了不少,但那调调没变。
“牛世兄?”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被络腮胡子遮了大半,浓眉大眼,瞧着就像个莽撞的武夫。
可他身上穿的却是正经的二品武官服色,补子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豹子。
他此刻正揉着被赵九歌攥过的手腕,龇牙咧嘴地嘟囔:“下手也忒狠了,差点把我胳膊卸下来。”
牛继宗,镇国公牛青的嫡长孙,如今袭了一等伯的爵位。
镇国公府和东平侯府是世代的交情,当年赵家遭难,满京城的勋贵都装聋作哑,只有镇国公府伸了手。
虽然终究没能把人捞出来,但这份情,赵九歌一直记在心里。
“方才在想事情,没留神是世兄。”赵九歌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没伤着你罢?”
牛继宗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你小子这身手,比当年在京城时可利落多了。我好歹也是打小练武的,在你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赵九歌淡淡道:“世兄过奖。不过是沙场上练出的本能反应罢了,不值一提。”
牛继宗嘿嘿一笑,又自来熟地揽住了赵九歌的肩膀,凑近了低声道:“方才在殿上可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那群御史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哪个见了都头疼,到了你面前却被驳得哑口无言。好小子,在西北这八年,不但长个头,连嘴皮子都练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痛快。说起来,他这个一等伯在朝堂上混得并不如意。
镇国公府传到这一代,声势已大不如前,他又不肯像贾家那样四处钻营攀附,便只能夹在新党和旧党之间当个两不沾的闲人。
既不招太上皇待见,也不得裕明帝重用,虽是二品的爵位,却连个像样的实职都没有。
可如今不同了。
赵九歌回来了。
这小子是宁安王的义子,又刚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更重要的是他们牛家,可是这京城里极少数对赵九歌有过恩情的人。
牛继宗虽然生得粗豪,心思却不粗。他今日特意在殿外等赵九歌,便是要探一探这小子的态度,当年的情分,他还念不念?
“枫哥儿,你这一走八年,连封信也不往我府上捎,可叫世兄我心里好生惦记。”牛继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道,“今儿个你能平安回来,又得了这般前程,是天大的喜事。我做东,明儿个在府里摆一桌,好生替你接风洗尘。你可不许推!”
赵九歌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毫不掩饰的热情。他当然知道牛继宗这般殷勤是为什么,总之是想借着旧日的情分,跟他搭上一条线。
但这并不让他反感。正相反,比起贾家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牛继宗这种坦坦荡荡的示好,反倒让他觉得舒服。
他爽快地应道:“世兄都这般说了,我若不去,倒是不识抬举了。明日定当登门叨扰。”
牛继宗听了这话,笑得愈发开怀,大手在他肩上又拍了三下,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回去。
他左右看了看,见散朝的官员们已走得差不多了,宫道两旁只有几个低头扫地的小太监,便凑到赵九歌耳边,压低了声音。
“枫哥儿,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亮得惊人,“你在西北那地方呆了八年,怕是没见过什么好货色。明儿个来我府上,我让你见识见识我前阵子从海商手里弄来的新鲜玩意儿,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丫鬟,那身段,那皮肤,啧啧……”
他说到此处,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与他形象极不相称的荡漾笑容,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大猫。
“保管比你在京城里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强百倍。”
赵九歌愣住了,用一种重新认识这个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世兄,你这一脸正气的,没想到……”
“嗨,这有什么!”牛继宗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理直气壮道,“西洋货,总得验验成色嘛。一个人验也是验,两个人验也是验,不如一起嘛!”
赵九歌沉默了片刻,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世兄说得有理。这等稀罕物事,确实……值得见识一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