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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台上博弈,台下谋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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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那声音苍老中略带尖细,却让满殿文武瞬间变了脸色。就连龙椅上的裕明帝,眉心也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来人正是仁寿宫的总管太监,太上皇身边最得用的内臣,姓季名良。他年过六十,头发已白了大半,却依旧腰板笔直,步履从容。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不卑不亢。

季良走到丹陛之下,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向裕明帝行了礼,随即转身面朝满殿文武,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太上皇口谕。”

满殿齐刷刷跪倒,连裕明帝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微微垂首。

“朕闻都察院御史,表率群僚,本应风闻言事,持正守中。然今竟有昏聩之辈,不辨忠奸,偏听偏信,欲陷良将于不义,朕心甚震怒。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淳,御下不严,失于管束,着降为左副都御史,仍领院事,以观后效。”

袁淳浑身一颤,将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声音沙哑:“臣……领旨谢恩。”

降了一级,但好歹保住了官职和院事的实权。他心里清楚,这是太上皇在保他。

“左佥都御史曹瑞,”季良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身为言官,不经查证便妄加弹劾,构陷忠良,实乃渎职罔上。着革去本兼各职,发往北疆军前效力,以赎其罪。”

曹瑞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连“领旨谢恩”四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是听不懂这道口谕背后的意思。

革职夺位,永不叙用。从今往后,朝堂之上怕是再无他曹瑞的立锥之地。

“其余附议弹劾之官员,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季良收了口谕,将拂尘轻轻一甩,那双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赵九歌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上皇还说,赵将军年纪尚轻,意气用事在所难免,但出手未免太重了些。往后行事,还当三思。”

赵九歌拱手躬身,面上波澜不兴:“臣谨遵太上皇教诲。”

他心里却冷冷一笑。

这口谕来得可真够及时的,群臣弹劾不成反被打脸,太上皇若是再不现身收场,都察院这批人怕是全得被裕明帝连锅端了。

先让季良出来把曹瑞这只出头鸟砍了,把袁淳保下来,再轻描淡写地训斥自己一句,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都察院这块地盘,还轮不到新帝做主。

季良传完口谕,也不多留,朝裕明帝又欠了欠身,便转身出了大殿。

裕明帝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可握着龙椅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已攥得泛白。

他赢了。

都察院空出了一个佥都御史的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插自己的人进去。曹瑞被革职发配,他在言官中拔掉了一颗最硬的钉子。

可他也没赢。

太上皇在最后一刻出手,保下了袁淳,堵住了他换掉左都御史的路。

那个笑眯眯的老太监在满殿文武面前轻飘飘地传了一道口谕,便像是在他面前画了一条线,你且往前走着试试,朕还没老到管不了事。

这局棋,他落了一子,太上皇也落了一子。

棋盘上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赵九歌立在殿中,冷眼瞧着那群御史被侍卫带下去,心里却也在盘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原本打算借着今日这场弹劾,顺藤摸瓜把贾家也拖下水。

哪怕不能一棍子打死,恶心恶心他们也是好的。可太上皇那道口谕来得太快太巧,像是算准了时机,硬生生把火苗掐灭在蔓延之前。裕明帝都没再追究,他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也罢,来日方长。

他整了整衣襟,正准备随着散朝的队伍溜之大吉,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

“臣,锦衣卫指挥使钱安,有本启奏。”

赵九歌脚步一顿,回头望去。便见钱安从武官队列的末尾走了出来,步履有些沉重,面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走到丹陛之下,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双手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放在身旁的金砖上。

“臣年迈体衰,旧疾缠身,实难再当重任。锦衣卫乃天子耳目,不可一日懈怠。臣恳请陛下恩准,许臣乞骸骨,归老田园。”

此言一出,殿中还未散去的官员们纷纷愣住。

锦衣卫指挥使是何等要害的职位?

那是天子亲军,监察百官,手握诏狱,满朝文武见了都得绕着走。

钱安坐这个位子坐了六年,虽说他是太上皇手里提上来的人,可这些年办事也算滴水不漏,怎么忽然就要辞官了?

赵九歌也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钱安两眼,这老小子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站着像一口钟,哪里有什么“旧疾缠身”的模样?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心头念头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儿个钱安递进宫的那份记录,把贾家和薛蟠的老底掀了个干净,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站了队。

太上皇那边必然不会放过他,裕明帝这边也未必真信得过他。

他卡在两尊大佛中间,左右不是人,与其等着被人清算,莫非是打算趁着今日这桩事立了一功,赶紧抽身?

裕明帝听完,面上露出一副惊讶而不舍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在送别一位多年的老臣:“钱卿这些年在锦衣卫任上,虽无功亦无过,朕心甚慰。既然卿执意要退,朕也不好强留。准了。回去好生将养,朕赐你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算是全了这些年的君臣之谊。”

钱安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臣,叩谢圣恩。”

他缓缓起身,双手捧着乌纱帽,一步一步退出大殿。路过赵九歌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赵九歌目送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日光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老家伙在任上虽然没干什么好事,但也没干什么大恶事,这些年小心翼翼地在新帝和太上皇之间走钢丝,走了一辈子,不过有个善终倒也不错。

钱安的身影刚刚消失,裕明帝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事关重大,不可空缺。”他的目光在满殿文武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认真遴选,可那目光转了一圈,最后毫不意外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赵九歌。”

赵九歌眼皮一跳,心道完了。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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