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稿打算重写(勿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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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绕了远路,穿过大半个龙州城,专挑那些僻静无人的小巷走。
巷中偶尔蹿出一只野猫,也能让洛璃全身瞬间绷紧。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最终,洛璃停在了城东三街的街角。
前方不远处,是“仁德堂”药铺的废墟。
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了几天,但在阴冷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木味与隐隐的肉香,混在一起,叫人闻了胃中翻涌。
曾经气派非凡的百年老字号牌匾,如今只剩下一块烧焦的烂木头,斜插在黑漆漆的灰烬里。
那牌匾上的“仁德”二字,原是请城中有名的书法家用金漆所题,此刻大半已被烧成了黑炭,只余一个“仁”字的上半截,孤零零地露在焦木外,显得格外讽刺。
废墟中几根没烧尽的梁柱斜插着,被雨水一浇,冒出缕缕青烟。
几个早起的邻居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洛璃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片废墟。
目光中既无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无对生命的怜悯,只是一种深不见底、死水般的平静。
那个因为没钱把病入膏肓的老乞丐踹出门外、任由野狗撕咬的掌柜,连同他的妻儿,都已经化作了这堆灰烬里的一部分。
洛璃记得那掌柜踹倒她时,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嫌恶与不耐。
也记得那掌柜娘倚在柜台后,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味。
一夜之间,这些人都没了。
洛璃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你不够狠,别人就会踩着你的骨头往上爬。
今夜这废墟里烧成灰的人,前几日还在堂上作威作福。
明日,也未必不会有别人,把洛璃烧成另一堆灰。
洛璃在废墟前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天色全黑,街上行人渐稀,只有几条野狗在废墟里刨食,啃咬着烧焦的骨头。
直到巡街的差役提着写有“镇武”二字的灯笼从街口走近,那昏黄的灯光一摇一晃地照过来,洛璃才像一只融化在夜色里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入了更深的黑暗。
夜色深沉,冷月如霜。
破庙后的荒草地里,老槐树的阴影斑驳地落在瘸腿陈的新坟上。
那坟头的黄土被夜露打湿,泛着幽幽的暗光。
洛璃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清冷惨白的月光,将怀里那本带着体温的残册掏了出来。
洛璃捧着那几页脆弱的纸张,眼睛死死盯着第一幅图录。
图上的小人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双腿微曲,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极致紧绷感。
那人物的重心压得极低,后脚深深陷入地面,前脚掌却微微翘起,似乎下一刻便要弹射而出。
虽然只是一幅静态图画,但洛璃盯着看了一会儿,竟觉那小人似要破纸而出,迎面一刀劈来。
看不懂文字口诀,洛璃就死记硬背那个姿势。
骨骼弯曲的角度、重心下沉的位置、甚至图录上小人眼神凝视的方向。
洛璃看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一个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过了许久,才将残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平石上,又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盖住,防着夜露。
随后,洛璃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
手里没有刀。
洛璃便捡起那根磨得包浆的打狗棍。
双手紧紧握住棍身,缓缓举过头顶。
双腿微微弯曲,试图一比一模仿图录上的姿态。
然而,看着简单的一个动作,真正做起来却极其别扭。
洛璃的身体太僵硬,常年的饥饿与严寒让肌肉缺乏最基础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违背常理的发力方式。
棍子刚举过头顶,后腰便酸得发颤,双腿也不住地打摆子,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内扣。
“喝!”
洛璃低喝一声,凭借直觉猛地将木棍劈下。
气息不匀,腰部没有跟上,重心在瞬间失衡。
“砰”的一声闷响,洛璃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布满碎石的泥地里。
粗糙锋利的砂石瞬间划破了膝盖,鲜血迅速渗了出来,染红了破布裤腿。
很疼,钻心的疼。
但比起十二岁那年,为了逼退人牙子而亲手扎进大腿的碎瓷片,这种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洛璃一声没吭。
洛璃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爬了起来,连看都没看流血的膝盖一眼,只是随手在衣服上抹去手掌里嵌着的泥沙。
洛璃再次走到空地中央。
举棍。
弯腿。
劈下。
“砰!”
再次摔倒。
爬起,举棍,再劈。
月光下,那瘦小干瘪的身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提线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滑稽、笨拙却又惨烈的动作。
没有内力根基,没有名师指点。
洛璃全凭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劲,硬生生地用这具孱弱的肉身,去强行记忆那个劈砍的死亡轨迹。
那棍子越握越重,双臂从酸痛到发麻,再到后来几乎没了知觉,只凭着一口倔强之气,机械地举起来,再劈下去。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膝盖上的血已经完全浸透了裤腿,顺着小腿流进草鞋里。
双手手掌被木棍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又被生生磨出一层血泥。
那根枣木棍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手印。
洛璃咬着牙,口中满是腥甜的血气,眼前阵阵发黑。
每当要倒下去时,心底便有一个声音在喊:站起来。
若连这一刀都学不会,日后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直到月上中天,刺骨的寒霜结满了老槐树的枝头,那轮冷月将整个破庙后院照得白蒙蒙一片。
洛璃再次举起木棍。
这一次,呼吸奇迹般地契合了某种微妙的节奏。
洛璃没有刻意去想,全凭身体无数次的摔打与尝试,自然而然地将一口气沉入丹田,腰部先动,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穿,直达双臂。
木棍划下时,劲力不再散乱,而是凝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呼——”木棍撕裂冷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真切存在的轻啸。
那一瞬间,天生百脉俱通的身体似乎被这一个动作唤醒。
洛璃感觉到体内有一丝极细微的气流,顺着手臂一闪而逝,像是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在这一记劈砍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强烈的虚脱感如海啸般涌来。
洛璃的手指猛地一松,打狗棍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洛璃整个人如同脱力的烂泥,直挺挺地倒在满是白霜的泥地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如刀割般的冷空气。
霜花落在洛璃滚烫的面颊上,一忽儿便化成水珠。
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可洛璃望着头顶那轮清冷冷的月亮,嘴角竟自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小小的一丝气流虽去得无影无踪,却已叫洛璃明白了:这册子并没有骗人。
只要练下去,终有一日,她也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