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使臣人选,吊唁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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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帘疏雨洗秋痕,空庭独对黄昏。
姜娆午睡方醒,见青禾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她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青禾带着些小心回答道:“大王今日出去巡查田亩,方才从外头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一个人进了书房,关起门来。奴婢听前院的人说,是兴州那边传来讣闻,老亲王薨了……”
话音落下,姜娆愣在原地。
尽管她从未见过那位叔祖,可过去这些日子,她曾听项炳多次提起。
那位老人历经三朝,年轻时也曾是叱吒风云的人物,极受先帝敬重。
到了晚年,他自请去兴州颐养天年,从此远离朝廷纷争,再不过问世事。
在这波云诡谲的世道里,能善始善终的宗室亲王并不多,老亲王虽是病逝,但享年七十有九,亦算善终。
姜娆心里有些沉重。
见状,青禾将安胎药递来,劝说道:“都怪奴婢多嘴,夫人还是要以保重自身为先。”
她接过药碗,几口饮尽,随即起身说道:“把披风取来。”
前院书房。
门关着,里头一点声响也无。
姜娆抬手叩了两下,无人应声,她便没有再等,径直推开了门。
屋内窗纱半掩,光线昏暗,项炳坐在长案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件。
“大王。”她轻声呼唤。
项炳依旧默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道:“阿娆,明明上个月还他还给我写过回信,说等孩子落了地,要派人送一份贺礼来,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喉头一哽,没能再说下去,眼眶通红,却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在姜娆的印象中,大王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模样,哪怕莽撞爱冒进,受了伤,也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哪怕被人步步紧逼,他也从不示弱,该争就争,该扛就扛,从不把“怕”字写在脸上。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却明显是深深受到了打击,只是硬撑着才没垮下去。
项炳不畏刀剑,唯独惧怕亲人离世。
生母早亡,父王去得突然,两个哥哥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没了。项氏宗亲虽多,可真正把他当自家人护着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如今,又少了一个。
姜娆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信笺的那只手上。
项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迅速抬手抹了眼角,看起来冷静了许多,说道:“我去换身素服,让人把东边那间静堂收拾出来,设香案遥祭。”
姜娆安抚道:“大王放心,来之前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郑夫人和年管家也都知道了。”
定王府与那边已出了五服,无法在王府中郑重祭祀,连悬挂白幡白布都不可,否则会引人猜疑,是否私下与那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紧密往来。
所以,她只与郑夫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一段时间,王府以素服为主,什么宴饮享乐,丝竹管乐,全都暂时停下。
闻言,项炳抬头看她,目光有一瞬怔忪,随即化为信赖与感激。
这个时候,幸好还有她。
年管家使唤着下人把府里的红绸、红灯笼摘了,内外素淡,下人们也换了衣裳,不敢高声嬉笑。
郑夫人亲自吩咐下去,举府食素一月,任何宴请一概推辞。
半个时辰后,静堂内布置妥当。
堂中撤去所有彩饰,四壁素白,正中摆一张紫檀供桌,案上供着临时写就的排位,香烛祭品皆已备齐。
项炳换上一身素白麻衣,发冠也换成了木簪,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显出几分清寂落寞来。
然后他克制着悲恸,跪在蒲团上,亲自点燃线香,青烟缓缓升起,向西而散。
他执香在手,先面西而拜,再起身将香插入炉中。
然后他退后两步,重新跪下来,双手撑地,额头触在蒲团边缘的地砖上,久久未起,对牌位低声祝祷。
姜娆本想回避,却还是被他叫了来。
他已在信里给曾叔祖报过喜,告诉他,自己不仅找到了喜欢的姑娘,还即将有孩子。
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她应当也会感到欣慰。
从那天起,项炳推掉了所有外务,闭门不出,每日早晚去静堂上香祝祷,望着那缕青烟出神良久。
只有卫彰专程来与他商议,派谁去兴州吊唁。
卫彰先开口道:“吊唁使臣须得稳重体面,既能代表大王尽到礼数,又不至于在那些宗室面前失了分寸。臣以为,当由府中长史为主使,再配一位知礼的属官同行,仪仗按亲王规格简省一些,不失体面即可。”
项炳思忖片刻后说道:“长史确实稳重,可他年纪大了,这一路颠簸,怕他身子吃不消。”
这看起来是件小事,但其实相当重要,二人都严肃以待,仔细商议着,定下一主一副两位使臣,再带一队亲卫,礼单按规矩来,皇叔祖生前节俭,太过铺张反倒不敬。
定下这些后,项炳才终于露出松缓之色。
与此同时,盛京城里正在为兴州吊唁之事吵得不可开交。
礼部按太后吩咐,老老实实拟出章程,以宗人府丞为主,礼部郎中为辅,仪制按亲王旧例稍做增补,车队即日便可动身。
这份安排看起来四平八稳,却引来众臣反对。
武勋一派率先说道:“兴州老亲王乃宗室之尊,于先帝有辅弼之功,于社稷有安定之劳。此番薨逝,乃国丧之重,岂能以寻常亲王之例相待?”
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完,他们转头便举荐自家派系担任主使、副使,负责一应事务。
文臣那边立刻反驳,并举荐数位文臣作为人选,理由是丧仪之礼,以哀为本,以敬为要,这些人更熟悉礼法典制,必不会有纰漏。
其实他们争来争去,争的可不只是正使的位置,而是谁的人做了正使,谁就在这场吊唁中占了话语权,能借机与各路藩王的使臣私下接触。
尤其是眼下这微妙至极的时刻,文官武勋谁都想压过对方一头,多攥一张牌在手里。
最后,还是孙太后再发一道口谕,彻底平息争论。
“先帝年间,亦有宗室亲王薨逝于外者,当时所遣使臣不过四品。丧仪之轻重,在诚意不在排场。着礼部会同宗人府,按旧例选派使臣,三日内出发,不得再议。”
口谕传到前朝,众臣虽有腹诽,但太后把先帝名号都搬出来了,他们也只能认了。
先帝在位时正值战乱,白事不断,自然丧仪从简,与如今境况不同,不过谁都不会据此争辩。
因为先帝是这朝野上下都最敬重也最畏惧的人,借他说事,比搬出多少律法都管用。
最终正使仍是宗人府丞,副使是礼部郎中,两人都是老成持重之辈,办事一向稳妥。
太后在幕后透出的意思很是明显:老亲王的身后事,终究是项家自己的事,这场吊唁只是吊唁,不许被任何人当成政治筹码。
然而,太后拦得住朝堂上的争论,却拦不住那些已经上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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