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跟大王过招,弃子与琐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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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艳仔细回忆,他说的确实不错,那附近有三个岗哨,而轮值是固定的,极少临时调动。
她从前只觉得这小子机灵活泛、鬼点子多,却不知他还有这等敏锐的洞察力。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细作不在杂役里,在哨兵里?”
“八九不离十。”
鲁羽虽然没读过孙子兵法,但他知道,以前在山寨的时候,他们要运什么东西,也是先放个幌子,把巡逻的官军都引过去,再从另一边悄悄走。
伎俩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本质是一模一样的。
那两个灰衣人就是活靶子,放出来专门让人盯的,万一被发现,抓了也就抓了,不过两个外围的小角色,审不出什么要紧的线索,伤不到要害。
真正往外递消息的,多半是那三处岗哨里的某一个人。
鲁羽在寨子里的时候,干的就是替人打掩护的活儿,他对这一套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他自己就曾经是那个“弃子”。
姜艳觉得他说得在理,拍拍他的肩头:“我记下了,你再留意一下其它地方,看有没有蹊跷,若真能抓到内鬼,我请你吃顿好的。”
“那可说好了,我要吃肉!”鲁羽搓着手,顿时有了干劲。
姜艳当即把鲁羽的判断汇报给了项炳和卫彰,同样令他们刮目相看。
岗哨,那是能光明正大观察整个营地布局,却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位置。
没有人会觉得他的目光有问题,也没有人会去盘问他为什么四处张望。
这才是最高明的潜伏。
卫彰立刻暗中调查在那三处岗哨当值的哨兵,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人。
辎重营北角的哨兵田六,此人是两个月前才从外地征调来的,背景调查做得潦草,和他一同入营的还有另外几人,担保人是一个早已调走的老兵,根本无从核实。
项炳当机立断,派人悄悄搜查他们的住处,不仅查到了证据,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在伙房和马厩藏着的三名同伙,那两个打掩护的灰衣人,自然也没有放过。
从发现端倪到一网打尽,前后不过两日光景。
大家议论的,却不是鲁羽如何发现破绽,也不是卫彰如何锁定目标,而是最先发现异常的,居然是娆夫人。
这个消息没有刻意宣扬,却在私底下不胫而走。
张标更是与有荣焉,逢人就说:“我就知道,娆夫人不是一般人。”
看他那模样,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二人第一见面时剑拔弩张的景象,彻彻底底把姜娆当成了自己人。
姜艳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得意的,毕竟鲁羽是她带进来的人,从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学来的那些门道,放到军营里竟也派上了用场。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为抓到内鬼而高兴。
周横坐在自己帐中休息,正好听见外面几个路过的士兵议论此事。
他越听越心烦,手握成拳往桌上一锤,重重地哼了一声。
当初他还想过派人去盯着这位娆夫人,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让大王屡屡破例,能否抓到什么把柄。
后来觉得犯不上,才撤了那道命令。
现在回想起来,他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被当成细作的同伙一起揪出来,他就是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
但周横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在他眼里,女人就不该出现在军营里。大王为她屡屡破例,这个头一开,往后军纪还怎么维持?
要是人人都以她为先例,把家眷带进营中,这兵还带不带了?
·
细作之事暂时翻篇。
姜娆依旧每日在辰时之前就起身,一边不断学习,一边了解大营里的风土人情。
她去校场看士兵操练,去伙房看粮草储备,去修理铺看军械维护,甚至去马厩看过一次如何给战马修蹄钉掌。
她所做的摘录越来越厚,也渐渐增添了许多别的内容。
姜娆整理出了一份建议,准备过几日呈给项炳,她不指望能一蹴而就地解决问题,但至少她可以给出一些缓和的方法。
而在这个过程中,青禾起到了出乎意料的重要作用。
姜娆是世家出身,再怎么放下身段,还是端着几分傲气,有着隔阂。
但青禾不一样。
她从小在底层长大,和伙房的烧火工聊得到一块,和马厩的杂役也说得上话。
她长得和气,做事手脚麻利,人也从不多嘴多事,自然走到哪里都讨喜。
有一回姜娆听见青禾和值守的卫兵聊天,有说有笑,她们说的那些琐碎的小事,才是最真实的日常。
从那以后,她便有意无意地让青禾多去各处走动。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像青禾那样和底层士兵打成一片,但她需要这么一扇窗户。
青禾也不多问,领了这层意思,便比从前跑得更勤了,只在每天回帐之后,把看到的听到的,挑些有趣的、要紧的,一一说给她听。
哪个营区的伙食分量比别处少了,哪个哨塔的士兵抱怨夜岗的棉衣不够厚,哪个伤兵因为家里来信哭了一整夜。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出现在军报上,也不会出现卫彰的手记里,但姜娆听得很认真。
今晚青禾一边替她梳头发,一边絮叨着:“那个膝盖带伤的小兵,奴婢今天又看见他了,他的伤反反复复,还说军医太忙,不好意思添麻烦。奴婢厚颜从陈大夫那儿要了药膏给他,他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还问奴婢是哪个营的,要请奴婢吃烤饼。”
姜娆听着,忽然觉得从前自己对这丫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只当青禾是个老实本分的丫鬟,嘴严手脚勤,做事周到用着放心,现在才发现这丫头另有别的长处。
“青禾,你做得很好,如果还需要药膏,尽管去找陈大夫,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温声道。
青禾愣了一瞬,然后脸上一点点漾开笑容,脸颊红扑扑的。
在青禾眼里,娆夫人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可以住在揽月轩里锦衣玉食,偏要跑到这座风沙满天的军营来啃粗粮饼子。
明明是大王心尖上的人,却从不主动去找大王邀宠,反而一直埋头案前,对着那些天书般的军报一看就是一整天。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安安稳稳地当个享福的妾室,却偏偏要把伤兵、粮草、军械的事,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揽。
青禾跟随娆夫人这么久,伺候她穿衣吃饭、研墨铺纸,却始终摸不清夫人的来历。夫人说话行事,处处透着一股世家小姐的做派,却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
她隐隐觉得,夫人身上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刚入府那会儿,青禾以为娆夫人是攀上了大王的高枝,才能麻雀变凤凰。
可现在她渐渐明白,娆夫人本身就是做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