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封家书一字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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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人当场反驳,前线换帅是兵家大忌,等同于自毁长城,北戎虎视眈眈,不可儿戏。
几方势力就此吵得不可开交,从北境防务一路吵到盐铁赋税,从盐铁赋税又吵到今秋那道人质诏书,陈年旧账翻了一堆出来,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连原本已经敲定的几道新旨意,也因此被搁置。
刘茂虽不在朝堂,却比杨羡看得更清楚。
武勋、文臣、世家、藩王,四方势力各怀心思,一道奏折就能引起这般风浪,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在朝廷缺乏一根定海神针。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皇宫深处。
富丽堂皇的宫室中,孙太后坐在窗边,听女官诵读近来的奏折副本,其中便包括那份安州捷报。
项炳是她的孙辈,但生得晚,太后与他只见过一两面,谈不上亲近,听到这份捷报,她忍不住感到唏嘘愧疚。
殿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是陈皇后到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衣裙,面容憔悴,眼下带着淡淡乌青,连脂粉都遮掩不住,显然又有数夜未能安眠。
她走到太后面前,垂首行礼:“给母后请安。”
太后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心中叹息一声,温和道:“你来了,坐下吧。”
陈皇后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依旧低着头,精神萎靡。
太后缓缓开口:“陛下近来如何?”
陈皇后低声道:“太医说脉象略有稳固,但陛下他还是老样子,每日只能靠汤药续着,喂也喂不进去多少……”
她说着,声音发颤,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太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心疼地安慰道:“莫哭,太医说你的眼睛已经有些不好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坏了根基。你若是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还有谁来照顾陛下?”
听到这话,陈皇后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儿媳谨记,劳母后担忧,实在不孝。”
孙太后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心情愈发沉重。
纸是包不住火的。
陛下这一“病”就是大半年,最初刘茂为了维护陛下,提出暂时以幼主监国,用强硬手段控制内外,太后以为局势很快就能稳住,所以默许了那些举动。
她始终相信,只要盛京不乱,盛国就不会倒。
然而,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默许的范围。
她的儿孙们镇守地方,保家卫国,盛京却在为裁军和各自的利益争得不可开交,这像什么话,到底还有谁真正把朝廷放在眼里?!
孙太后想起年轻时的光景。
那时先帝还在,她与他携手,分封各州藩王,共御天下。
先帝总说,天下是项氏的天下。藩王们手握大权,迟早会生出私心,但只要朝廷无亏,天下归心,江山社稷就乱不了根本。
如今,朝廷还在,大义还在,可人心已经乱了。
她这一生,经历过先帝北伐的烽火连天,垂帘听政的暗流汹涌,新帝登基的波诡云谲,见过无数刀光剑影和人心鬼蜮。
到了晚年,本以为可以含饴弄孙、安享太平,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夹进了这道人心之中,进不得,也退不得。
孙太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看向陈皇后:“你回去吧,好好养着身子,其余诸事,自有哀家来办。”
陈皇后走后,太后独自在窗前坐了许久,窗外宫墙层层叠叠,高低连绵,是她看惯了的风景。
当她低头,日光透过窗棂,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心中触动,自语了一句:“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然后她坐直身子,叫来女官:“传话给宗正寺,让他们……”
她年轻时能辅佐先帝平定天下,如今年纪大了,但还没有老到看不清棋局的地步。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联姻结盟、分化拉拢、恩威并施……这些手段,都是孙太后玩剩下的了。
·
安州大营。
河谷一战后,鲁羽便整日呆在工棚里琢磨。
张标和郑杰隔三差五就去一趟,教他北戎有哪些不同、野外作战常是什么地形,提出一些修改建议,诸如此类。
周横隔着那道半开的院门,看到里面几个人围着一堆铁片木料议论纷纷,张标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吵人耳朵。
他不屑地想着,区区一些陷阱,能顶什么用。
他在这儿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场,身上不知落下多少伤疤,一路苦心经营,才一步步从大头兵熬到副将。
可上次河谷之战,大王带了那么多人,唯独把他留下守营,半分功劳也没捞着。
中军大帐里,项炳手里拿着一份需他核定的功勋奖赏名单,他翻了两下便放下,忍不住起身走一走,看一看。
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卫彰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破不说破,只慢悠悠地开口道:“这几日并无紧急军务,若大王想回城休息几日,倒也无妨。”
项炳正准备反驳,外面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紧接着,亲兵快步走进来禀报:“大王,营外来了几辆马车,称是幽州吴家送来的礼物。”
项炳皱眉:“幽州?礼物?”
亲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低头答道:“车里……都是美人。”
话音落下,卫彰嘴角抽动,转头看向大王。
地方豪族送些美人来笼络关系,是常见之事。
有人来者不拒,有人半推半就,唯有项炳不同。
久而久之,大家都清楚了这位大王的脾性,所以这些年来,再没人动这个心思。
项炳一脸诧异,随即严肃说道:“护送她们原路回去,告诉那些所谓吴家的人,本王不收这些!”
亲兵退下,项炳重新坐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卫彰在旁边说道:“大王从前不近女色,如今忽然纳了娆夫人,旁人不免以为大王转了性子,便想着投其所好。”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补充道:“不过他们也不想想,大王若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王府里早该美人如云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来献殷勤。”
项炳懒得理会他这些风凉话,低下头准备集中精力干正事。
卫彰却偏偏不肯放过他,又道:“臣倒是好奇,这事若是传到娆夫人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项炳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一丝不确定说道:“她能怎么想,本王这不是没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