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偽善我vs觀察者他1v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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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在和姐妹淘吃完那顿精緻的「漂亮饭」后得到了一点缓解。我手里拎着百货公司的精緻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散发着浓郁奶油香气的法式甜点和限量麵包。这些是我准备带回家,在深夜一边追剧一边好好享受的灵魂慰藉。
开车回到火车站前,原本只是想顺路开回家,却没想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挡住了去路。
火车站广场前的路灯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心,两个衣衫襤褸的街友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降下车窗听了几句,大意是其中一个人指责对方趁他不注意,偷走了他好不容易讨来的食物。
A:「你少含血喷人!我哪有拿你的东西?你诬赖我!」
另一个大声反驳,吐唾沫星子满天飞。
A:「有种叫警察来调监视器啊!看谁怕谁!」
被偷的人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满脸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愤恨地吼道。
B:「你就是篤定我不会报警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挥了过去。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在脏兮兮的柏油路面上翻滚,激起一阵阵灰尘。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惊呼,却没一个人打算上前拉开他们。
看着这一幕,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我极其淡定地推开车门下车,连眼神都懒得施捨给那两个扭打的人,只是径直走向车子的后座,把手里那袋沉甸甸、昂贵精緻的百货公司甜点,稳稳当当地放回了乾净的座位上。
关上车门,靠在车旁看着那场闹剧。
这都什么年代了?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有人为了「吃的」,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公共场合大打出手,像两隻为了骨头撕咬的流浪狗。那副画面,难看、粗暴,又充斥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底层悲凉。
看着看着,我的脑海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因为食物吵架,那送你们食物不就结束了?
当然,我绝对不可能考虑后座那些精緻的小点心。
那些可是一片就价不菲的法式手工饼乾和精緻麵包,是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天换来的奖励。那是我自己要吃的,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分给这些陌生人一分一毫。
于是我看完热闹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我开车绕过了这条街,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生鲜超市。
这片区域是老城区里精华的学区房。从幼稚园、小学、国中到各式各样的安亲班,全都密密麻麻地集中在这方圆几公里内,生活机能很好,超市里这个点依然有些下班的人潮。
我走进超市,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食品中,精准地挑选了两个最便宜、最平价的肉松麵包。结帐,拿着透明的塑气袋,我重新发动车子。
当我绕回火车站原位时,远远就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示灯。几名警察正拿着记事本在现场盘查,周围的围观群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来在刚才互殴的时候,终究还是有路人看不下去报了警。
我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把车默默地停回刚才的火车站停车格里。熄了火,我坐在安阵的车厢内,隔着挡风玻璃,冷眼看着警察做笔录、训话。
直到警察把那两个脸上带着伤、衣衫不整的街友放开,坐上警车离开后,我才推开车门。
我拎着那两个平价的肉松麵包下车。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塑胶袋沙沙作响。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那两个刚才打得头破血流、此时正精疲力竭靠在墙根的街友面前。
按照正常人的剧本,这种时候,施予者应该要配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温柔表情,或者带着同情的语气说几句「辛苦了」、「拿去吃吧,别再打了」之类的体贴话语。
但我没有。
我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脸上甚至连一丝多馀的表情都没有。
我编只是弯下腰,甚至没有直视他们的眼睛,只是机械化地把那两个肉松麵包一左一右地放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没说半句话,转身就走。
我的脚步踩得无比乾脆。这不是什么大发慈悲,更不是因为我可怜他们。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场因为食物引起的纷纷太过荒谬,既然给了食物就能解决这场闹剧,那我就给。事情解决了,这个空间就能恢復安静,仅此而已。
听着身后传来麵包包装袋被急切撕开的声音,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副德行,要是被我小时候的那些同学看见,估计又要叫我那个熟悉的绰号了吧。
小时候,是最常被同学们取绰号的年纪。而我,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头衔——「偽善公主」。
这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讽刺。
「公主」这两个字放在我身上,任何人都知道是贬义。因为我从小有着和精緻、优雅一点都不沾边的外貌和身材。我有着一张圆滚滚的肉脸,还有着微胖、显得有些笨拙的身材。在那些审美单一的青春期孩子眼里,我跟童话里的公主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偽善」,则是因为我的某些行为,在他们眼里显得无比刺眼。
那时候,大家手里的零用钱都有限。放学鐘声一响,同学们总是聚在一起,精打细算地数着手里的硬币,思考着等等怎么把每一分钱发挥到极致,去7-11买最喜欢的糖果、饼乾或冰棒。
而我呢?每次在7-11结完帐,接过店员找回来的零钱,我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顺手就塞进了柜檯旁的爱心捐款箱里。
那些亮晶晶的、一块五块的硬币掉进箱子里,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在那些为了一颗糖果斤斤计较的同学眼里,我的举动简直不可理喻。他们私底下咬耳朵,当着我的面冷嘲热讽,说我是「假好人」,说我故意装大方、想出风头,说我用这种方式来衬托他们的寒酸。
「天天装得跟什么一样,真是个偽善公主。」
他们这么叫我。
可事实上呢?背后的原因根本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伟大,更没有任何高尚的道德情操。
我只是单纯讨厌零钱。
那些硬币放在钱包里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还会晃荡作响,把钱包撑得变形,沉得让人心烦。我以前也常常把零钱攒起来带回家。直到有一次,我爸一脸怨气地下班回来,跟我抱怨说,他下午去杂货店买保X达跟其他东西,随手抓了一把一元硬币给店员。结果两个人站在柜檯前,像傻子一样数了半天看有没有七十九个,后面排队的人还一直瞪他。我爸说,那些硬币数得他头皮发麻,真是麻烦透顶。
从那次之后,我就深刻体会到零钱的累赘。既然带回家也麻烦,放钱包也麻烦,那我结完帐直接捐掉做公益,既能当场甩掉包袱,又能省去所有的麻烦。
所以,我觉得同学们说我「偽善」,其实一点都没有错。我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世界更美好,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方便罢了。
因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的人生里充斥着许多在外人看来无比愚蠢的经歷。
以前在安亲班的时候,有个女同学经常在我面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看她下课之后好像没钱吃晚餐,肚子饿得咕嚕嚕叫,于是只要她开口借钱,我都二话不说就给了,前后给了好几次。
直到有一天,我在文具店后面的巷子里,亲耳听到她拿着我的钱,一边大方地请其他同学吃布丁冰棒、买漂亮的贴纸,一边嘻嘻哈哈地跟别人炫耀。
「你拿苏晨曦那么多钱,不用还吗?」
她咬着冰棒,一脸理所当然地嗤笑一声。
「还什么还?她有间钱能做爱心为什么就不能捐给我,反正我也没打算还,她自己要给的。」
当时我站在墙角,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笔记本,脸上一片平静。我没想过要去讨,也没觉得多生气,只是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吗?
零钱我捐或直接给她没什么区别,但心里觉得被噁心到。
还有一次,有人特地跑到我面前哭她父母离婚,把我当成情绪垃圾桶,要我对她比别人好。炫耀我对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后来事情穿帮了,那个人反而有些恼羞成怒,半是挑衅半是嘲弄地对我说。
「苏晨曦,你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你是没长脑子吗?」
我当时看着她那张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苏晨曦:「只要你说,我没有什么原因不信。」
相信别人的苦难,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因为更多的是不关我的事。
很多人私底下议论我,说不知道我到底是真傻,还是天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我觉得,我是真的对一切无所谓我行我素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说一声谢谢,也从不期待善有善报。对我而言,钱和物质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我花钱,不是为了买感情,更不是为了买讚美。我只是用这些身外之物,当成一面面镜子。钱拍在桌上,砸在人身上,能让我坐在最安全的位置,冷眼看清这个世界上,许多平时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东西。
这就是我,苏晨曦。一个心安理得当着「偽善公主」的普通社畜。
我转过身,把车钥匙插进孔里,正准备拉开车门。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在寂寂的深夜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了顿,眼角的馀光注意到,在距离我车子不远处的那根昏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款式简单却质感极佳的深色长版外套。他没有像其他路人那样行色匆匆,此时,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隻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幽蓝的火焰在他指尖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一直站在那里。
或者说,从我停下车、去超市买麵包、再到我下车把麵包施捨给街友,这整个过程,他都一秒不落地下收进了眼底。
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观察」我。
当我转过头直视他时,他指尖一动,熄灭了火焰,再次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在夜色和路灯交错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深邃无比,此时却闪烁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极其灼热的光芒。他看着我这张圆润、冷淡且毫无生气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我想像中的审视与嘲弄,反而溢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迈开长腿,好巧不巧地,正好停在我的车门前,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
夜风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木质调香水味。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倒影。
「好久不见了,苏晨曦。」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低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熟稔与温存。
我皱了皱眉,在大脑的记忆库里搜寻。
这片学区房附近住的人非富即贵,幼稚园、小学、国中都在这,他大概也是这里的住户。但我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出眾的男人。
苏晨曦:「你是谁?」
我淡淡地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垂眸看着我,眼底的笑意盛满了纵容。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缓缓吐出四个字。
「偽、善、公、主。」
听到这个带有极大讽刺意味的绰号,我的眼神冷了下来。正当我以为他又要像小时候那些无聊的同学一样,对我的自私和偽装冷嘲热讽时,他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杂质,饱含着满满的激动与病态的着迷。
「你知道吗?刚才你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打架,特地去买了最便宜的麵包送给他们,连一句多馀的话都不施捨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克制地收了回去,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蠢货总是叫你『偽善公主』,觉得你做善事是虚偽,觉得你相信别人的谎言是愚蠢。可他们懂什么?」
男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死死地锁定着我,
「不求回报的付出,在那些满脑子利益交换的庸俗之人眼里,当然成了『偽善』。」
「但在我眼里,这才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极致的美德。」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归宿一般,看着我这张圆脸胖身材、毫无世俗美感的面孔,眼神里却全是无可救药的迷恋。
「你不在乎他们的感谢,你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骗你。你只是像一个真正的神明一样,俯瞰着这些底层的混乱,然后随手赐予他们救赎,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这根本不是虚偽,苏晨曦……」
他低下头,逼近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恋爱脑狂热。
「在所有人都在计较得失的世界上,只有你,是真的善良。」
我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这个男人……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苏晨曦:「哈?」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单音,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直视着他那双写满狂热与深情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苏晨曦:「你……真的这样认为的吗?」
这个男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神明?什么最纯粹的美德?
我的大脑一向运转得很快,可这一次,我却被他那过度自我感动的言论衝击得有些死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内心除了冷漠就是嫌麻烦,结果到了他的嘴里,我竟然成了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听到我的反问,男人不仅没有退缩,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微微歪着头,长版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副姿态,就像是终于向暗恋多年的女神告白成功的纯情少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病态却又无比纯粹的喜悦。
「我当然是这样认为的,苏晨曦。」
他轻声说着,语气无比篤定。
「因为,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从很久以前……久到你根本不记得我的时候开始。」
他的话让我眉头锁得更紧。
很久以前?
「你不记得了吧?高中的时候。」
男人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某个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画面。
「那时候你读这附近的蔷薇高中,你家人的上班时间和上学的时间对不上。所以,每天早上,都会提早整整一个小时,把你送到学校门口。」
听到这句话,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件小事,他竟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每天早上的那个时段,天都还没完全亮。空荡荡、大得有些吓人的校园里,除了警卫室里还在打瞌睡的警卫,就只有你一个人最早到校。」
男人的声音放得极轻,彷彿怕惊扰了记忆里的那个清晨。
「而我,每天都坐在校门口对面的早餐店二楼,隔着玻璃窗,看着你走进校门。」
「我看到,每当遇到下雨天,校园楼梯前的地上,就会有很多蚯蚓和蜗牛从泥土里鑽出来。那时候的你,会默默地停下脚步。」
男人的眼神在这一刻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讚叹。
「你知道,等再过半个小时,同学们陆续到校的时候,那些不看路的人、那些一边打闹一边走路的人,就会把这些小生命全部踩死。到时候地上会变得一团血肉模糊。所以,你每次都会从书包里拿出卫生纸,面无表情地、一隻一隻地把那些蜗牛和蚯蚓捏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旁边的花圃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迷恋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全校那么多人,只有你会去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生命。你从来不跟别人炫耀,也没有人看见你的善行。如果这都不叫善良,那什么才叫善良?你就是个不求回报、默默守护世界的好人,你的『偽善』,在我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美德。」
我站在原地,听完他长长的一段告白,内心却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原来,我的「偽善」名号,在高中时竟然还吸引了这么一个跟踪狂一样的观察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这个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恋爱脑男人。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亲手把他的粉红泡泡全部捏碎。
苏晨曦:「你想多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封毫无感情的公文。
苏晨曦:「我高中的时候之所以去挪走那些蚯蚓和蜗牛,根本不是因为我可怜牠们,更不是因为我想守护什么生命。」
我逼近他一步,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残忍地吐出事实。
苏晨曦:「我只是单纯觉得,牠们被踩死之后,黏糊糊的黏在地上,真的很噁心。尤其是有些蜗牛被踩碎时发出的『喀噠』声,会让我一整天都反胃、吃不下饭。我之所以把它们挪回花圃,只是为了让我自己进教室的路上乾净一点,为了让我自己舒服一点。仅此而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苏晨曦:「明白了吗?不求回报的圣人形象,只是你脑补的。我做的一切,出发点只有我自己。你的感动,给错人了,平时看到蚊子蟑螂我会直接弄死。」
然而,听完我的这番解释,男人的反应却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更加狂热、更加兴奋的光芒。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激动得连呼吸都有些颤抖了。
「天啊……」
他低低地呢喃着,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将我溺毙。
「你其实可以直接承认自己善良或者选择无视我,却善良的不希望我误会你的出发点是什么,还耐心的解释……苏晨曦,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苏晨曦:「……?」
这傢伙,脑子绝对是坏掉了吧?
「承认吧,晨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傲娇。」
他微微低下头,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停在极近的距离。我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满是笑意与纵容的眼眸。他用那种彷彿看透一切、却又无条件溺爱的语气,轻轻笑了出来。
「嘴上说着最冷酷的话,把所有的出发点都推给『自私』和『嫌麻烦』。可事实上,你却用最温柔的行动,默默把那些脏乱都收拾乾净。你寧可让大家误会你、叫你『偽善公主』,也不愿意卸下防备,承认自己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他一边说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环在胸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可救药的自信。
「这不是傲娇是什么?你啊,就是不坦率。」
看着他那一脸「我已经完全看透你、你别想再骗我」的表情,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生平第一次出现了漫长的空白。
傲娇?
我不坦率?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圆脸胖身材的小胖妞一路走到现在的普通社畜,听过别人骂我虚偽、骂我假好人、说我傻、说我天真,但这辈子还真的是第一次有人把「傲娇」这两个字扣在我的头上。
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为什么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在进到他的耳朵、经过他那无药可救的大脑回路过滤之后,居然能自动翻译成日本动漫里那种「才、才不是为了你呢!」的傲娇台词?
苏晨曦:「这位先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依旧毫无波动。
苏晨曦:「我想你的精神状况可能需要去医院掛个号。我最后重复一次,我、不、是、傲、娇。我做的每一件事,纯粹都是为了让我自己爽,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善意。」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纵容地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家长,在耐心地哄着一个正在闹脾气、口是心非的小孩。
「反正,不管你怎么否认,我眼前的你,就是最真实的你。」
他上前了半步,身上的雪松香气一瞬间将我包裹得更紧。他微微垂眸,眼神里那股近乎偏执的着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从小到大,时至今日都是这样。苏晨曦,你都没变,别不承认,我已经看着你太久了。」
夜风吹过火车站前的空地,带来一阵凉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管是拿我的钱请别人吃冰棒还理直气壮的同学,还是在我面前哭穷、事后嘲笑我好骗的无聊人士,我只要甩出一句「我无所谓」,或者乾脆冷眼旁观,那些人通常都会觉得无趣而自行散去。因为我的冷漠,是一面会反射所有情绪的钢铁墙壁。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根本不打算打破我的墙壁,他直接在我的墙壁外面,用他自己的幻想盖了一座粉红色的城堡,还硬要把我迎进去当他的公主。
我的冷漠成了他的「不坦率」,我的自私成了我的「保护色」,我的无所谓成了我「不求回报的至高美德」。
跟一个逻辑完全自成一派的恋爱脑讲道理,简直比跟刚才那两个街友劝架还要困难。
苏晨曦:「随便你怎么想。」
我放弃了。
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伸出手,一把按在他那件质感极佳的深色外套胸口上。
他的胸膛很结实,透过布料能感受到一阵炙热的体温。我手掌用力,毫不留情地将他往旁边推开。这一次,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眼底那近乎凝固的嫌弃,倒也没有死缠烂打,顺着我的力道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车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动作俐落地下拉车门、侧身坐进驾驶座。在关上车门的前一秒,我降下车窗,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苏晨曦:「别再跟着我,这很噁心。」
「喀噠」一声,车门被我狠狠锁死。
我插上钥匙,发动引擎,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顿时滑出了停车格。在后照镜里,我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没有因为我的狠话而露出半点受伤的表情。相反地,他站在夜风中,将双手好整以暇地插回口袋里,看着我车尾灯远去的方向,嘴角依旧掛着那抹无可救药的、得逞般的笑意。
像是在无声地对我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傲娇的小公主。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踩深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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