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药人歌二十三:一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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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部分人活着,是因为还没找到可以死的地方,但孙老前辈找到了,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接手的人,和一个可以自己走的理由……所以他走了,你说这是懦弱还是解脱?”
语出犀利,甚至有点儿嘲讽的味道,三人不由都看了他一眼。
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方絮接下来的点评更为辛辣:“这是抹除证据。”
男人说不上较劲还是什么,客观到难免刻薄:“他逃了律法,偿了人伦。”
“那你是觉得他不该进去?”
察觉状态有些不对,路昭挑事般地开口。
“不该。”
方指挥使再度严肃上岗道:“活着受审,才是给那几十条人命一个交代,但他已经进去了,我拦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这俩人什么情况?今晚吃火药了?
路昭有些目瞪口呆了。
“所以你站在律法这边。”
沈药之搭腔,声音自后面飘过来,淡淡的。
“我站在该站的地方。”
方絮丝毫不让。
白发青年却朝前一步。
“律法,”沈药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寡淡的东西。
“是律法让他关那些人的?是律法让他收治瘟疫病人的?还是律法让他配解药的?”
他偏过头,看着方絮。
“方指挥使,从头到尾,可没有一条律法管过他。”
“总得有人找道理。”
方絮的原则始终坚定。
“找了道理,那些人就能活过来?”
沈药之冷嗤一声。
“他们在地窖里烂了四十年,已经烂成了活死人,孙老前辈是活着受审也好,烧死也罢,对逝者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你之所以站在律法那边,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秩序’,而我不是,我只需要结果。”
“什么结果?”
“他不用再守着了,她们不用再看着一个等死的老头。”
沈药之朝台地与杏树两处示意。
“这就是结果。”
方絮跟着看去,眼神依旧不见动容,他转过身来:
“我幼年时跟从伯父赴任途中,曾见过一次河决。
是年大雨,上游堤坝垮了,水淹了三个县的百姓,后来朝廷派人去查,说是堤坝年久失修,管河道的官贪了银子。
查来查去,最后只斩了一个人,而那人临死前高喝的一句话,其中滋味启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堤是我修的,但水是我能管得住的吗?”
“没有人能管住所有的水,但堤必须有人去修。”
世道要有个方圆,就得有人扛起规矩,而方絮,正因他无法坐视水漫,所以才会是一个合适的判罪之人。
“我去寄信,顺便收些包袱。”
究竟是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无从得知。
方絮交代完这句,便匆匆踏上石径,直至话音彻底消弭在焦风中,留给一行人的都只有背影。
可是方絮,法理人情,你是否当真无所偏颇?
男人牵了牵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