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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韩殿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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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济公分开众人,好不容易挤入人群之中。只见里面站着一位穷儒,这儒生长相颇为落魄。他头戴一顶旧文生巾,巾上赫然烧了一个窟窿,显得格外刺眼。身上穿着一件旧文生氅,仔细看去,上下竟打着七条补丁,处处都透着生活的艰辛。此时,他怀内紧紧抱着一个小孩。

这穷儒看上去三十多岁,一脸的枯槁之色,面色蜡黄,神情满是无奈与悲戚。他站在那里,对着周围的众人说道:“众位乡亲,我怀里抱的这小孩,才生了一年零二个月。可他娘已经死了三天了,我实在是雇不起奶娘啊,再这样下去,孩子岂不要活活饿死。哪位好心人要是愿意要这孩子,就抱去吧。”

书中在此处需详细交代一番,此人叫马沛然,原籍乃是常州府常熟县人。他自幼在家中刻苦读书,一心向往着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后来娶妻周氏,本也是一段美满姻缘。然而,他生性单纯,只懂得埋头念书,对于家中产业的经营管理一窍不通,日子久了,坐吃山空,一分家业全完了。到如今,真可谓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尺地立足,身边唯有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妻子外出逃难,一路辗转,来到了临安。

到了临安后,他们住在钱塘关外吴伯舟的家中。这位吴伯舟,平日里就在西湖以划船载客为生。西湖景色秀丽,时常有游湖之人,大多会雇他的船。吴伯舟手下有百余条船,在当地也算有些营生。他与马沛然原本就是故交,深知马沛然是位饱读诗书的文士,出于情谊,便留马沛然在船上帮忙管帐。如此一来,马沛然每天也能挣个二三百钱,勉强够他们夫妻二人糊口度日。

可谁能想到,时运不济,厄运连连。近来西湖出了四家恶霸,这些恶霸横行霸道,时常在西湖上抢夺游客财物,甚至还做出强抢民女的恶行,闹得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来游湖了。如此一来,船自然也就没人租赁了。马沛然没了营生,无奈之下,只好歇工,生活顿时陷入了绝境。如今妻子又撒手人寰,留下这嗷嗷待哺的孩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想要将孩子送人。众人听了他的遭遇,皆是唏嘘不已,可大多也是面露难色,毕竟自己的生活也并不宽裕。而济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帮助这可怜的父子……

这西湖边的恶霸,为首的便是秦丞相之弟“花花太岁”王胜仙。当时高宗皇帝在位,手下的丞相乃是秦桧。秦桧本姓王,后来过继给了秦家。王胜仙作为秦丞相的亲兄弟,仰仗着哥哥的权势,时常带着一群打手在西湖游玩。但凡瞧见美貌的妇女,便指使打手强行抢夺,行径恶劣至极。由于他背后有强大的靠山,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因此再也没人敢来西湖游玩了。如此一来,吴伯舟的船自然就租不出去,马沛然也失去了管账的工作。

马沛然的妻子周氏,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见家中生计陷入困境,她便对马沛然说:“你我夫妻难道就这么饿着吗?你在家中照看孩子,我出去做点针线活,咱们也好勉强维持生计。”她连着说了好几句,可马沛然却一直沉默不语。周氏无奈,只好把孩子留在家里,独自出门去了。

马沛然独自一人坐在屋中,越想越觉得难过。他心想:“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连妻子和孩子都养活不了,还要等着媳妇出去给人家做活来维持生计,这算什么事啊?”他越想越烦闷,觉得自己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绝望之下,他抱起孩子,打算走到西湖边,一死了之。可当他走到湖边,看着怀中的孩子,又犹豫了。他想:“这孩子来到世上才一年,就跟着我们受苦,现在又要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把他送给别人,我再自行了断吧。”

于是,他便抱着孩子来到了十字街,站在那里大声说道:“众位乡亲,谁要这小孩就抱去。”他连着喊了好几声,旁边有个老者听到声音,走过来一瞧,见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心中不禁一动。老者心想:“我自己也没有儿子,留下这孩子倒也不错。”他刚伸出手准备去抱孩子,旁边突然有人说道:“老者,你可别要啊。你要是一抱这孩子,他就会赖上你。说不定过两天他娘就来了,找你借银子,再过两天他爹也来了,你可别上当啊。”那老丈一听,心中不免有些顾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不要这孩子了。

马沛然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绝望,眼神中满是无助和悲凉。周围的人虽然都很同情他,但大多也是自顾不暇,无能为力。此时,济公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深知马沛然的困境,也明白这背后恶霸的恶行所带来的影响。济公心中暗自思索,如何才能帮马沛然度过这个难关,又该如何惩治那些恶霸,让西湖恢复往日的安宁呢……

济公见状,上前一步,说道:“你把小孩给我罢。”马沛然一脸诧异,看着济公说道:“和尚,你要小孩作什么?你可是出家人啊。”济公微微一笑,说道:“我收他作个徒弟。”马沛然面露难色,连连摇头说:“和尚,这孩子还不会吃饭,还不能离乳,那怎么能行呢?”济公却胸有成竹地说:“不行我就不要。你说实话,这孩子他娘真的死了吗?我可知道,我的庙就在你住家隔壁,你住的是吴伯舟的房,对不对?”

马沛然听了,脸上微微一红,赶忙说道:“他娘虽没死,我可真不是打着孩子的主意去讹人。”济公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跟我走罢,我带你去找你妻子,让你们夫妻孩子团聚,再给你找点事做,也好维持生计。”马沛然一听,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赶忙问道:“和尚,您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呀?”济公便将自己灵隐寺的住处以及法号一一说明,而后带着马沛然往前走去。

济公一边走,一边信口作歌:“谁能谁不能,能者在五行,五行要不顺,能者也不能,众公不信细叮咛。看那众富翁,骑骡押马身受荣,再看那贫军寒民与百姓,无吃无穿受困穷,皆困前生造定。”这歌声悠悠扬扬,在街头巷尾回荡。周围的人听着这歌,心中各有一番滋味。马沛然跟在济公身后,心中既忐忑又期待,不知济公究竟要如何帮他找到妻子,又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事做。而济公看似随性的歌声里,似乎也暗藏着对世间百态、贫富差距的感慨,仿佛在诉说着这人间的种种无奈与因果……

济公带着马沛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家酱园的门首。济公满脸堆笑,朝着酱园内喊道:“掌柜的,劳驾给我称三文钱的大头菜。”里面立刻传来回应声,紧接着,伙计便将称好的大头菜拿了出来。济公接过一看,故意皱起眉头,说道:“哎呀,这也太少了些吧,我看给两个钱还差不多。”

这时,掌柜的听到动静,从里面踱步走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和尚,咱们这做买卖的,向来都是一口价,不二价,还价的话,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济公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掌柜的,您误会了,倒不是我故意要还价。您瞧瞧,我这兜子里实实在在就只剩下二文钱了,您就行行好,再化给我一文钱的量,就当是做善事了。”掌柜的上下打量了济公一番,见他确实是个出家人,心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便说道:“罢了罢了,看在你是出家人的份上,就依你吧。”

济公一听,连忙道谢,伸手往兜子里一摸,突然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哟!坏了,我这兜子不知什么时候漏了,怎么又丢了一文钱。这可如何是好……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先给您一个钱吧,剩下那一文,我明天一定给您送来,您放心,我和尚向来是说话算话的。”说罢,也不等掌柜的再作回应,便拿着大头菜,拉着马沛然匆匆往前走了。

对面恰好就是一个青菜摊。济公几步就来到摊前,对摊主说道:“掌柜的,给我来一个钱的蒜。”摊主应道:“一文钱一头。”说完,便从摊上拿起一头蒜递给济公。济公将一文钱递给摊主,接过蒜后,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露出不满的神色,说道:“掌柜的,您这可不对呀,您说一文钱一头蒜,怎么给我这头看着像是烂的呢?您给我换换吧,不然这可没法吃啊。”摊主无奈,只好又从摊上挑了一头蒜递给济公。济公接过新蒜,却悄悄地将那烂蒜藏在了袖子里,就这么一文钱买了两头蒜。

马沛然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暗思忖:这和尚也太精打细算,甚至可以说有些吝啬了。要知道,济公原本就只带了两文钱,却还想着要买四样礼去给人家上寿。就这么跟着和尚走了半里路,忽然瞧见路旁有一个卖狗肉的摊子。济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径直快步走了过去,盯着摊子上的狗肉,啧啧称赞道:“哎呦喂,您瞧瞧这肉,真是肥得流油,香气扑鼻啊,看样子炖得那叫一个烂乎,再看这五花三层的,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肉。要说吃肉,还得是这肥中带瘦的,那口感,简直绝了!”

马沛然看着济公这一系列的举动,心中满是困惑与无奈。他实在是搞不明白,济公带着他一路这样买东西,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和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境真的有关系吗?而那卖狗肉的摊主,听到济公如此夸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热情地招呼着济公,周围的行人也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不知道这位行事古怪的和尚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济公对着那卖狗肉的夸了半天,末了,嬉皮笑脸地说:“掌柜的,您看我这一路走得口干舌燥,实在是馋得慌,您就饶给我一块吃吧。”那卖狗肉的今儿个还没开张呢,正愁着生意冷清,冷不丁瞧见个穷和尚在这对着自家狗肉一顿夸赞,还开口要一块吃,心里一高兴,想着就当是开张讨个彩头了,便拿起刀,“唰”地一下,给切了一块足有二两重的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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