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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遠古戰場(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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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底下藏刀啊劍啊小釘耙也就罷了,藏兩個大鼓,等拿出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撥開稻草堆,青石之後,果然是一道門,被亂石埋了半邊,只留下一道極其狹小的入口。

按理來說,将士身形都很魁梧,這麽小讓人怎麽通過,但後來全城的人都成了靈體,就沒有這個煩惱了。

靈體就是這麽個矛盾的生物,保存着生前的諸多習性,知道要吃飯睡覺,天冷添衣,要誓死保衛城民,要好好保護鑰匙,更要好好守住門,将自己限制在一畝三分地之中,僵硬地模仿生前的活動,又能将自己身上那些無法忽略的非人之處渾渾噩噩過去。

雲閑躬身,将那黑白石鑰試着放入鎖孔,靈光一閃,鎖孔傳來咯噠咯噠的凝滞聲響,突然,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一條小縫。

她試着去推,方一推開,濃厚的血腥之氣便撲面而來,差點将她嗆着。

“開了!”喬靈珊正按照之前所說,拿着劍在門梁上刻了個自由飛翔的高馬尾小人,道:“那這石鑰該如何處置?”

雲閑:“無事,我自有妙招。”

喬靈珊和風烨眼睜睜看着她把木屋中的地毯拖過來,把石鑰欲蓋彌彰般放在

到時候找一找就知道鑰匙在哪了。

喬靈珊總覺得這方式有點不對勁,但此時事态緊急,無法多想,揮手叫臉瞬間慘白的風烨過來,把儲物戒中梁笑給的面紗覆在其臉上,前前後後繞了三圈,緊緊捂住:“看來還是合歡宗有先見之明。”

這血腥味着實有些令人難受了。

三人從那小小的空間溜過去,風烨的後腳方踏過界限時,那道門便無風自動,自己将自己合了起來,發出一聲輕響。

不用看也知道,她們現在進了這裏,應該是無法再原路返回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遠古戰場也從沒有回頭路。

雲閑輕輕嘆了口氣。

方才那點嗆人的血腥味跟眼前的景象相比,實在有些小巫見大巫了,壓根算不上什麽。

或許是城牆外畢竟還有平民在的緣故,那兒除了幾個巡守兵危機之外,甚至都能說是溫馨平淡了。第二道城牆之內的景象,無愧戰場之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戰時戒備,軍機不能洩露,城牆內必然都是軍人。傳聞裏短短一句“糧草被斷,彈盡糧絕”,和現實比起來掩蓋了太多罪惡。人性如此,剛開始餓,還能靠大軍威信分配食物,再餓,只能去扒草皮樹皮充饑,最後餓到失去理智,是如何鐵血的軍令也無法抑制住的,人人搶劫,厮殺,甚至互食,地面上的血跡風乾也風乾不掉,滿目都是斷臂殘肢,血河屍山,游蕩的靈體也神志不清,形貌恐怖。

第二道城牆內外景象極其割裂,這想必不是當年的真實狀況,但仍能參照一番。

而最高的建築上,那座軍機閣,在滿地流淌的血河間仍徹夜照着亮光,衆将靈體還停留在當年的背水一戰中,唇槍舌戰。

“麾下的千夫長都已經堅持不住了!”

“再等等,糧草馬上就到了。”

“我殺了兩個趁亂搶劫的。殺了兩個,又來五個,愈來愈多,實在是沒有辦法……”

“最後的糧草給了外圍的百姓。”風烨道:“可能将軍也知道無力回天,是衆死的結局了吧,至少伊直到死沒有下令将這道門打開。”

失去理智的兵士對上普通城民,那簡直就是一場屠殺,絕不能出現這種事,将軍最後應該是選擇丢了鑰匙,自己也被迫在這血海中沉淪了。

喬靈珊道:“……唉。”

雲閑眉眼微凝。

十萬人的性命怨氣催化成一把魁首,而她現在正要去搶奪。戰争便是如此殘酷,她必須要阻攔,若得不到頭名,孰知道東界的哪座小城不會是這般下場。

游蕩的靈體吸飽了血氣,随便一個都是金丹高層,雲閑三人不敢驚動,只得貼着牆壁排排站,往旁邊一點一點挪去。

像三只螃蟹。

入目只見一片斷肢,雲閑終于找到個能藏人的地方,噗通一聲又趴下了。

喬靈珊也一聲不吭地拎着風烨另找個地方趴下,這段時間她熟練了許多。

“按理來說,不可能只有我們。”雲閑想道,“至少還有一個門派,讓我想想。是姬大小姐麽?還是和尚們?但大師應該不會做偷鑰匙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吧。難道是,薛靈秀?他到這裏不會還要帶清潔符吧……”

就在此時,雲閑的左臂又熟悉地抽痛一下。

實在是太熟悉了,剛剛來到衆城的時候也是這麽痛的,一想就知道是太平出了什麽問題,雲閑垂眼,将掌心擡起來,看見一只綠綠的眼珠子。

“怎麽了你這是?”雲閑詫異道:“面如土色啊。”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從一只眼珠子上面看出面如土色的。

“哕。”太平發出聲類似嘔吐的聲響,然後蔫蔫從眼珠子裏擠出來一條死掉的蟲子。

雲閑:“……我知道我對這種奇異事物的接受能力比較強。但是你也沒必要這樣考驗我,好嗎太平?”

太平生怕被她發現自己不僅偷吃蟲子還偷吃了不少蘋果,瞬間轉移話題:“這是即墨姝身上的蠱蟲,不是母蠱。太毒了,吾只能弄死,吃不下。”

雲閑:“你要是吃得下我才很煩惱吧。”

“重點是這個嗎?”太平道:“即墨姝要下蠱的,她要對誰下蠱,你難道不想知道?”

雲閑說:“我就是知道她要下蠱,才在她身上放了大荒珠的。”

“什麽?”太平愕然:“你竟然……可是當時她若是不收那大荒珠,你待如何。”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雲閑面無表情道:“在你觀察她身體的片刻裏,我給她埋了劍印。”

太平被她難得的智力巅峰吓到。這不是以前的傻樂小雲閑了!

“這樣不好。”同為魔,太平陡然生出了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細聲細氣道:“魔女那麽信任你。”

“是很不好。”雲閑做了壞事,并不否認自己利用了即墨姝,道:“我沒想害她性命,你放心。”

話本裏即墨姝的确一開始來到四方大戰便是為了給正派人馬下蠱。

魔教如此浩浩蕩蕩前來秘境,正派之人也不是蠢貨,就這麽讓她大大咧咧進來了,審查定是比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嚴苛。但這蠱蟲不知為何竟全然沒有被發現。

說正派人馬,但也指代不清,不知道究竟是誰,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下蠱。她方出場就被仲長堯勾走了魂,任務全都抛在耳後,後面這個設定就像是直接抛棄了一樣,更看不出來什麽端倪了。

雲閑給她的大荒珠和劍印,只能在必要的時候讓她失去行動能力,但雲閑希望不要用到。

倒是現在……

雲閑看向中心之處的軍機閣。魁首仍是靜靜插在山峰之上,似乎離衆人又近了一些,但雲閑知道,離親手握住它,其實還異常遙遠。

軍機閣中,主座之上,即使隔着一道牆和如此遠的距離,雲閑也能感受到那一股恐怖氣息。

這将軍不愧是将軍啊,距離出竅期僅一線之隔了!

出竅期是什麽概念,外頭的四名監察人都是分神期,比它只高一階,一掌下來能把雲閑摁到地裏去。

雲閑絞盡腦汁,竟然想不到能在不驚動将軍靈體的情況下接近魁首的方法。

這一戰,像是必須了。別說僵持了,一起上能稍微牽制住麽?

但是……

“靈珊,本宮的頭好痛。”雲閑傳音道:“這要拿頭打啊!”

喬靈珊見她在那獨自思考半天了,就思考出來這個結果:“急什麽急,反正急也沒用。……我也在想!”

風烨虛弱道:“我聽到腳步聲……好像,有人來了。”

的确是來了一隊不知是什麽的人。雲閑連西界有哪十個門派都認不出,更看不出來這是什麽宗門了,只是能走到這裏,觀其陣型兵器,應是實力不俗。

大概就比劍閣要厲害出那麽三十個琴坊吧。

游蕩的兵士被清除,一行人像是不想錯失機會,想直接硬闖,最前方那位已經金丹九層的修為,在秘境中非常突出了,卻在飛越軍機閣時,神色驟然僵硬。

僅僅瞬息時間,灰飛煙滅,齑粉不存。

軍機閣內,終于緩緩走出來一道靈體,面戴鐵甲,手持紅纓槍,長發束起,觀其骨架,是名女子。

衆人皆怔愣一瞬,就在這誰都無法反應的間隙內,女子冷哼一聲,雙手探出,兩道身影直接倒吸而來,脖頸雙雙被折斷,瞬間眼瞳死灰,失去生機。

“我大蒼領土,絕不容許細作踏入。”女子自肚腹以下全是空的,傷口慘不忍睹,她卻渾然不覺,厲聲道:“全都給我滾出去!”

原來她便是……将軍!

思考,沒有再思考的時間,将軍靈體察覺不了這世間變遷,還停留在煉獄般的千年之前,她信手一揮,那些潛藏着沒能出現的人馬也被直接打出,性命頓時垂危,慘嚎遍地,乾枯地面再度染上分不清誰的鮮血。

喬靈珊急道:“雲閑!”

雲閑欺霜出鞘,道:“太平,你……”

就在此時,她的腦袋又被往下一壓,重新噗通一聲趴回了石塊堆裏。

嗯?

這手怎麽這麽大?

雲閑轉頭一看,那人抱着東極法杖,還是那一身熟悉的花孔雀袈裟,和三分笑也似五分的欠揍樣,垂眼對雲閑道,一掀唇角:“在這待着吧你。”

“……祁執業。”進來的原來真是佛鄉啊,雲閑無語道:“你搶我活乾?”

祁執業:“誰搶誰活乾?你是和尚還是我是和尚?”

“執業,慎言。”

兩人身後,佛鄉一衆弟子皆垂眉斂目,輕行佛禮。

佛鄉大弟子掠出,袖袍中隐隐約約的玉玺光暈現出,他面沉如水,和那将軍靈體對了一掌,吐血而退,到底是救下了一個人。

他望着那混沌靈體,目露悲意。

将軍啊……

“所以我說,我不想開遠古戰場,便是這個原因。”祁執業看着佛鄉弟子坐下結印,将那将軍靈體包圍起來,面色模糊不清,散漫道:“又來了。魁首麽,是不搶的。這種活麽,是一定要攬去的。”

自從大師兄拿到玉玺那一天起,他就想到會是這個局面了。

這才方結陣,有個佛門弟子便被震的七竅流血,面露痛苦之色,但仍是雙手合十,和衆僧一起開啓了金鐘罩。

雲閑見他神情漠然,道:“那你要去争魁首麽?”

“……有空再說吧。”

祁執業嗤笑一聲,閃身向陣法中心掠去,東極法杖一開,整個陣法金光頓時再盛五分。

“沒學金鐘罩,總不能吃飯的本事也不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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