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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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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当面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在这等云海断流的绝地之中,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破空穿梭。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五色流转的神光化作一层浑圆不破的罡罩,将外界那足以令化神期修士身死道消的罡风尽数阻隔。

鞠景此刻便立于这孔雀翎羽之间。那翎羽宽阔如玉台,质地温润。他靠在水晶窗口,心神兀自沉浸在方才烈云山庄的惊天变局之中。

“师尊,”鞠景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窦,目光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羽毛,低声问道,“什么是天上阙?”

这三个字,方才自孔素娥口中吐出时,分明引得那宁折不弯的林尚义老庄主满眼迷茫。

风声呼啸于外,这方寸之间却寂静无声。未几,一道温柔慵懒嗓音,毫无阻碍地直接在鞠景的识海处悠然传响。

“一个秘境。一个仅仅流传于万载岁月长河之中、只存在于那些行将就木的老怪口中的传秘境。”孔素娥那御姐风韵的嗓音在鞠景脑海中荡漾,透着难得的耐心,“传言之中,这个秘境里,藏着有关‘金仙’的大道之谜。”

“金仙之谜?”鞠景心头一震,眉头微蹙,“那不是仙界才会有的玄奥么?”

自打被迫拜入凤栖宫,经历了孔素娥那堪称变态的“高三式填鸭教育”,鞠景对这修真界的境界体系已非吴下阿蒙。

他深知,凡人修真,逆天而行,走到极致便是在这太荒世界引动雷劫,羽化登仙。

可那“金仙”二字,分明是已然飞升仙界、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无上业位,怎会与这凡尘俗世的一个秘境扯上干系?

难道在这下界,也能结成金仙道果?

孔雀法身那硕大无朋的头颅并未转动,但那神魂之音却宛若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乖徒儿所言不错。这方太荒世界,受天地法则所限,修士穷极一生,熬过九天雷劫,至多也不过是成就‘天仙’之位。可是……那传中的天上阙,却有逆转乾坤的法门,能让人在这下界便铸就‘金仙资质’。也就是,一旦跨过那道门槛飞升,便不是底层仙人,而是直接羽化为金仙!”

孔素娥这番解释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向往之意。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天仙之姿已是无数天骄妖孽终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但在她这位称号“孔雀明王”的正道魁首眼中,天仙,显然还不足以填满她那傲视苍生的野心。

“啊……竟这般厉害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力量体系的恐怖有着直观敬畏。

在这太荒世界,单是一个大乘期的大能便已是碾压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天仙之姿更是足以横推一界。

他那粗浅见识,已然不敢去想象,那所谓的“金仙之姿”,一旦出世,究竟会引发何等毁天灭地的动荡。

“传闻之中,自然是这般神乎其神。”孔素娥轻笑,“这等秘辛,只在太荒那几个最顶阶的修士之间隐秘流传。只可惜,千古岁月悠悠,至今也无人曾真正叩开过天上阙的真容。偶尔有几个看着相似的遗迹现世,回回都能在太荒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轰动,但到底也没见谁真能凭此成就金仙飞升的。或许,这就是一帮怕死的老朽,临终前编撰出来的虚妄传罢了。”

她也无法断言这消息的真伪。

修仙界便是如此,越是虚无缥缈的秘宝,越能引得群仙疯狂;是在这方世界,可究竟在不在,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谁也不准。

“既是这等连师尊都难辨真假的传……”鞠景心思电转,“那种只在顶阶修士间流传的消息,林尚义那等连大乘期门槛都没摸着的庄主,又怎会知晓呢?方才见他神色,分明与我一般,懵懂得很。”

鞠景心中暗自腹诽,你这疯婆子万里迢迢拉着我跑这一趟,名义上是来解救烈云山庄于倒悬,实则怕是早把算盘打到了别处。

果不其然,孔素娥的神魂传音中透出一丝笃定:“孤自然知晓那老朽不明白。孤之所以开口试探,是因为孤推断,玉婵仙子赠予你的那件先天灵宝,其源头极有可能便与那天上阙脱不开干系。不过今日观那林尚义的神态不似作伪,这烈云山庄的传承,应当是早已断代了。他们对那‘定风珠’的认知,唯独剩下一条线索——那便是其先祖当年,乃是在中土神州的‘终南山脉’中机缘巧合所得。”

“此事牵涉甚大,必须深入查探。”孔素娥的声音忽而转为严肃,“待会儿先将你送回凤栖宫安置妥当,孤才好腾出手来,亲赴中土细细搜寻。那等诡异莫测的秘境,一旦开启,便是孤也未必能事事周全。若将你这毫无修为的凡骨带在身边,一时顾及不到,岂非是将乖徒儿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孔素娥这番盘算甚为清晰,探查未知绝地,鞠景这等炼气期的累赘自然是要剥离的,轻装简行方为上策。

鞠景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师尊思虑得这般周全。我还当真以为,师尊此番雷霆降临,全是为了去救那位林庄主呢。原来对烈云山庄感兴趣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借口。不过话回来,这借口倒也用得恰到好处,若是咱们晚来一步,林庄就是临时起意要去探寻终南山脉,哪里想好什么具体的章程?

该如何布置,才能让这臭子既能得益于修行,又必须承受连绵不绝的痛苦劳累,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盘算!

“师尊,别吓人了,早死早超生,您快吧。”鞠景靠着水晶羽毛,苦着脸低声请求。

回答他的,只有识海中孔素娥一声高冷至极的娇哼。

一旁,始终立于罡风屏障边缘的戴玉婵,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这对名义上的师徒。

两人没有丝毫高阶修士的端肃,反倒像极了世俗中斗气的长辈与晚辈。

她那苍白的绝美面庞上,竟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枯萎容颜隐隐透出一抹红润。

“这等杀人不眨眼、伪善至极的孔雀明王……在鞠少宫主面前,竟也流露出了几分常人的真情。”戴玉婵心中暗叹。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鞠景转过头,目光与戴玉婵撞在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尴尬。

鞠景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名义上已经“卖身”给自己的恩人交流。

若是此刻站在身边的是慕绘仙那个熟透了的化神期御姐,鞠景受了孔素娥的惊吓,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抱着那大丫鬟丰腴的身子搂搂抱抱,名正言顺地躲进那傲人的深谷中寻求安慰。

可面对戴玉婵,他却生不出半点那等轻薄的心思。太生疏了。

鞠景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人家姑娘之所以到这般田地,被逼上这等孤立无援的绝路,全拜自己那位好师尊所赐。

他除了感到深深的不好意思,便只剩下无奈。

但事已至此,局势已发展到需要他来接手的地步。

他鞠景虽是个现代人,却也绝非圣母婊。

既然这块美肉已经阴差阳错地喂到了自己嘴边,断没有再假惺惺吐出去的道理。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尽力护她一世周全。

……

青云飞舟破开云层,稳稳降在凤栖城那繁华的街市尽头。

孔素娥已然收了法身,重新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皎纱覆眼的绝世仙子。

她领着鞠景与戴玉婵,并未急着返回编驹山主峰,而是毫无顾忌地降下了云头,大大方方地走在了这人头攒动的长街之上。

她的用意不言而喻——这是在向太荒天下展示她凤栖宫的战利品。

如今,这身具极品“转阴灵根”的无价之宝,已然烙上了凤栖宫的印记,被赐予了这位凡人少宫主。

借着这般招摇过市的展示,再加上回宫后的正式官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便会知晓,宝物已有归属。

这等阳谋,足以绝了那些贪婪老怪的念想,保全烈云山庄等无关人士免遭无妄之灾。

传送阵周遭本是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可当孔素娥那一行人踏足长街时,那无形的上位者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令周遭的空气凝结若冰。

众人骇然回首,但见那标志性的五彩宫装与紫宸凤眸,登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避让,硬生生在这拥挤的闹市中让出了一条宽阔坦途。

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对于这等被无数道目光围观的阵仗,鞠景早已习以为常。

自打被冠上这“少宫主”的头衔,他便已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云人物。

鞠景索性将心一横,拿出前世走红毯般的架势,昂首挺胸地迈步向前。

管他周遭是艳羡的好话,还是酸溜溜的恶毒诅咒,他只当那是无能狂怒的嫉妒,越是骄傲,便越是安全。

可跟在身后的戴玉婵却不习惯。

往日里,那些高阶修士看向她的目光,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觊觎,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而此刻,那些贪婪的目光确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惋惜,以及看向一件“所属物”般的打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烈性侠女,如今已是鞠景的私有物了。

这让戴玉婵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低垂着眼眸,玉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上开心,因为她的骄傲与自由已尽数葬送;却也不上难过,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至少在这般屈辱的交易下,师傅活下来了,山庄保全了,没有人再因为她的体质而流血丧命。

就在这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街市中,在无数双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里,有一道视线,却犹如冰冷的毒蛇,尤为突出、怪异且刺骨。

戴玉婵心头一颤,寻着那道目光的来处望去。

在街角一家客栈的檐廊下,立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是林寒。

少年穿着一袭略显寒酸的青衫,身形高大。

他死死盯着戴玉婵,那目光阴寒入骨,仿佛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眼底内燃。

那火焰被他拼命压抑着,引而不发,却透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扭曲。

戴玉婵撞上那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便想转过头去躲闪。

那是她护了十余年的师弟,是她曾以为能相伴大道的青梅竹马。

可下一瞬,客栈那一日他无能狂怒的咆哮、那挥向自己的拳头、以及背后偷袭的冷厉绝情,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动作,巍然不动,眼神渐渐化作深不见底的冰潭。

她原以为,经此一别,两人已是天涯陌路,难再有相见之期。

此后余生,自己便只会是那囚禁在凤栖宫深处的一只金丝雀,在冰冷规矩中熬尽寿元。

怎料造化弄人,偏偏在此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撞上了这个亲手葬送了他们所有情分的男人。

回想起方才在山庄时,恩师那饱含痛惜与期盼的叹息声,戴玉婵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黯然熄灭。

“林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鞠景同样顺着目光发现了檐廊下的两人。

站在林寒身旁的,正是孔雀一族旁支美女,孔青黛。

此刻,孔青黛正伸手轻轻拉着林寒的衣袖,那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目光柔顺忧心地望着他。

听见鞠景的问话,林寒深吸了一口粗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下。他迈开僵硬的步伐,推开孔青黛的手,一步步走到街心。

“回……鞠少宫主的话。”林寒拱起双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声量,试图在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威压与情敌面前,展现出最后的一丝体面冷静。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声音却出奇平稳:“在下正准备回去探望家师。在此偶遇,倒是要恭喜鞠少宫主……抱得美人归了。”

这番话得毫无波澜,仿佛他已然大度地接受了从相伴的师姐沦为他人妻妾的残酷事实。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这子,还真是能忍。

“林兄此言差矣,哪有这般快。”鞠景脑子转得飞快,想起之前与戴玉婵达成的协议,便顺着那套“苦情追求者”的剧本演了下去,语气中带上几分故作的惆怅,“等待美人芳心暗许,可是一件难熬的苦差事。玉婵仙子清冷孤高,如今不过是念着我的几分微薄恩情,勉强给了我一个侍奉左右、以观后效的机会罢了。”

鞠景这话得堪称滴水不漏。

他深知这对师姐弟此前被孔素娥的连环毒计害得有多惨,在那凤栖城的重压之下简直寸步难行。

如今自己既然占了天大的便宜收下戴玉婵,得了里子,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嘴上让一让步,给这位前任未婚夫留几分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林寒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鞠景大跌眼镜。

“少宫主过谦了。”林寒直视鞠景,那眼神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深明大义”。

他侃侃而谈,声音甚至故意提高了半度,仿佛是要给这满街的修士听:“我最是了解我师姐。她自幼修习《玉女功》,那功法讲究冰清玉洁、身无所染。且她这等绝世体质,需得在金丹六转之后再行双修之法,方能对彼此的大道有无穷裨益。”

林寒到此处,目光在戴玉婵那丰腴诱人的身段上死死钉了一瞬,随即移开,化作一声长叹:“鞠少宫主能在师姐深陷绝境之时挺身而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默默等待她成长至金丹六转。此等谦谦君子之风,实乃我辈楷模。以少宫主的诚意与尊贵,俘获我师姐的芳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林寒完全按照自己那套扭曲的理解,强行解读了鞠景那番推辞之语。

他不仅没顺坡下驴,反而像个知书达理的媒人一般,将戴玉婵修炼功法的隐秘、推迟双修的苛刻条件,和盘托出。

他这是在帮鞠景圆场,也是在帮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热血少年那样拔剑怒吼,没有寻死觅活,更没有痛骂命运不公。

在经历过客栈那场被彻底击溃的内讧后,他内心的愤怒已被现实的重压碾碎。

愤怒褪去后,剩下的,是深深的屈辱,以及用这等“深明大义”的言辞强行粉饰出来的沉静。

戴玉婵之前的担忧,实在太多余了,这少年,早就在这权力的绞肉机前,跪断了脊梁。

“额——其实……”鞠景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老兄,话都被你一个人完了,我这反派剧本还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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