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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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樾在石床上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站起来。他弯腰把那卷圣旨捡起来攥在手里,走出了牢门。刑部大牢的甬道比来时长了许多,两边的石壁渗着潮气,他一步一步走完了甬道,出了大牢的门,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杨府来接人的马车停在街对面,车帘垂着,车夫缩在车辕上不敢看他。杨樾在牢门口站了片刻,把圣旨卷紧了塞进袖口里,跨过街面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后他靠着车壁闭了眼,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把袖口里那卷圣旨抽出来用力往车厢地板上一摔。
圣旨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滚了两圈摊开了半截,他没有再捡。
回到杨府之后他没有去正堂见杨国公,直接回了自己院子把门关上了。
下人来送饭敲了两次门他都没应,第三次敲门的时候门板从里面被拉开了,杨樾站在门后面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熬得泛着红丝,开口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出去。”下人把食盒搁在门槛上退走了。食盒在门槛上搁到凉透也没人动过。
消息传到沈琬那边是当天下午。小欢把事情说了,沈琬搁下手里翻了一半的册子,起身换了件外衫就出了门。她到杨府的时候府门上挂的灯笼已经换了素色的罩子,管家引着她往杨樾的院子走,一路上碰见的几个下人都低着头不敢抬。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让管家退下了,自己推门进去。院子里没人,正屋的门虚掩着,窗纸透出来的光比平时暗了不少。她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闩,开了。
杨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桌上搁着一壶凉透的茶和那只早上摔下去又被他捡起来搁在桌角的圣旨。他见她进来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转回去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沈琬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卷圣旨的边角被摔过之后留下的折痕,又看了看他眼底那层青黑,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陛下让你回来反省,不是革职也不是问罪。人先回来就好,后面的事我去跟她说。”
杨樾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磨出来带着干涩:“你不用替我求情。我做的事我自己扛。下毒这事是我干的,误伤了你是我的错,我认。但让我这么灰溜溜地被送回来,府门上连灯笼都换了颜色,这比关在牢里还难看。”
沈琬看着他说完这些,手指搭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壶凉茶端起来搁到一边,又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推到他手边。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推完杯子之后在桌角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卷圣旨上被摔出的折痕,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你先歇着。过两天我进宫去见母后,把你认错的话当面跟她说。你在府里别再生事,该吃吃该睡睡,别再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