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沉沦】(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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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府
苏怜站在台阶上望着离去的背影,男子高大伟岸,两条白色发带随他长直的黑发垂下。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每年会来两三次。
记忆伊始,她就住在临泉寺中。
主持她是被家中送来为父亲祈福的。
每日供奉的牌位写着父亲的名讳——苏泊。除此之外,她对家中情况一概不知。
“施主,今日粥饭。”
“多谢静和师傅。”
前些年寻幽主持请当今圣上修缮过寺院,她住在新修的禅房。
粥菜是十六年来一贯的清淡滋味儿。
“施主,苏府来信,过些时日便来接你回府,你且收好细软。”
静和与她一般大,这么些年,她的情况他也知道。
寻幽主持过,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他省略了金银,不愿触伤这位苏施主。
“此番一别,愿施主事事顺遂。”
“多谢。”
……
马车稳妥,车内摆设精细富贵。灰朴的包袱里是她仅有的两身衣裳,正被她挎在肩上。
这是苏怜这些年来第一次离开临泉寺,第一次坐马车,第一次有人叫她——二姐。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坐马车竟会晕,迷糊间她听到有人话。
“二姐,府上到了,请下车。”
她掀开车帘,丫鬟站在马车下方伸手接她。
她摇晃着将手递出去,指尖相触又突然收回来。
她的手苍白皲裂,上面有常年敲木鱼与浣洗打扫留下的薄茧,比丫鬟的手更为粗糙。
手在袖中收紧,她羞耻得想逃离这儿。
“我……我自己来。”
绕过全然不似寺院素净的雕梁画栋,她站在门外,低着头。
丫鬟进去通报过,可里面的欢声笑语只是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交谈起来。
周围富丽堂皇,奴仆成群。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挎着干瘪的旧包袱站在人群之外,与这儿格格不入。
她将头埋得越发低,眼里渐渐起雾。
“可是苏怜?”
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缓缓侧头看去,竟是曾经在寺院见过的香客。
雾气凝成水珠滑,话带着鼻音,有些怯乏:“是。”
“我是你大兄,苏修。眼泪擦净,我带你进去。”
她手忙脚乱擦脸。
跨进门槛,这是寺院未曾见过的物什,她一时不习惯踉跄着差点摔倒。
一双大手将她接住,手腕被他握住,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给她。淡淡松柏的气息飘入鼻间,是她禅房外熟悉的味道。
第一次见家人便出了这么大个丑,她心跳得厉害,急忙收回手:“抱歉,兄……兄长。”
“仔细些。”他转身行礼,“祖母,母亲。”
老妇人笑呵呵:“修儿回来了,快让祖母好好看看。好些天没回来了,叫祖母担心得紧。”
“孙儿一切安好,劳祖母记挂。”
“好好好。”
咚——
上首老妇人一拍桌子,厉声责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苏怜吓得一抖,不敢抬头:“抱歉。”
“果真是个没教养的,见人也不知喊家中长辈。”
季倚云脸色牵强,抬头看向老妇人:“婆母,她刚回府,还不知家中境况,待日后儿媳好生教养,您先消消气儿。”
她转身看向苏怜,神色不耐:“还不快些给祖母问安。”
苏怜站在房中,直直看向老妇人:“祖母。”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连周遭丫鬟都忍不住嗤笑起来。
局促间她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娇气的声音:“祖母,母亲,听闻大兄回来了。”
一个粉色身影匆匆跑进屋内将苏怜撞倒,拉着苏修手臂撒娇:“大兄!你可算回来了,思思都想死你了。”
苏修拍拍家妹的头:“把妹妹都撞倒了,还不给妹妹致歉。”
“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知何时能改,摔倒了如何是好。”季倚云嘴里责怪,眼中却宠溺。
苏怜沉默着起身拍拍衣裙。
苏思走近她:“你就是那个从养在外边儿的苏怜?”
苏怜攥紧袖子:“是。”
苏思不屑撇撇嘴:“木纳丑陋,日后出去别是我苏思的妹妹,丢死人了。”
“大兄这次给我备的缓些。
祠堂外蝉鸣声声,明明灭灭的灯火中,她在迷糊与疼痛之间挣扎。在一排排供位冷冷注视下,她终于受不住失去意识。
(二)抹药
苏怜像是漂浮在海里,脑中又涨又痛。
她睁眼,男人下颚轮廓清晰,线条分明。
她横在他怀里,熟悉的松柏味儿让她安心。
她嗓音干哑:“兄长……”
苏修低头看她,他的容颜在黄昏里打上一层暖色,让她心生亲近。
“我在。”
他步伐稳健,她不觉不适。
她张张嘴想诉自己的委屈,却不知从何起,终究闭上嘴只红着眼眶,氤氲着雾气。
“你受苦了。”
一句话就让她忍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在他怀里呜咽着,她能感到他的手越收越紧。
她被兄长轻柔放上床,两腿早已麻木。
“大公子,府医来了。”
他略一点头,转身去倒茶。
府医隔着手绢把脉,眉头高高皱起。良久,他放下手:“二姐身子可有不适?”
先前不觉得,现下腹间如火烧般疼痛。
苏修将茶水递上,她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
“先喝口水吧。”
她微微点头接过润喉:“腹中如火中烧。”
府医也听了二姐被老夫人虐打的事情,他起身:“大公子,可否借一步话。”
夕阳西下,远方晚霞迟暮,红云压迫人间。
府医俯身一礼:“此事我不敢告知二姐,还请大公子掂量。”
苏修心里一个咯噔,语气都带了两分惊疑:“可要紧?”
“老夫人下手到底是狠了些,二姐怕是……”府医摇摇头,“此生无法受孕了。”
苏修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怎会……害了她。
“此事天知地知。”
“这是自然,二姐的腿也有些问题。”
他目光一凝,万没想到会如此惨烈:“此话怎讲?”
“看了便知。”
兄长和府医出去,她便唤来秋阙为她揉腿。
现下腿间知觉归拢,如同万蚁啃食般酥麻。她一口一口吹着身下,起不到半分作用。
兄长一脸凝重看着她。
“二姐,冒犯了。”秋阙掀开她裙边一角。
乳尖看了一眼府医,余光中的兄长也盯着她的腿。
第一次被外男看腿,虽是因为治病,她还是羞涩得红了脸。
府医看便罢了,兄长没有必要。
裙尾已被提起,她连忙按住秋阙的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弯身让腹部和膝盖更痛,她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兄长的声音响起:“心些。”
兄长是关心她,她却想让兄长离开。她看着他,迟迟不敢开口。
看她的模样他心下了然,但她受伤亦有他的责任:“我是兄长,不必见外。”
这下她更不敢叫他回避了,放开秋阙,看着自己的足袜被褪下,亵裤下端被掀至膝盖上方。
从未示人的腿就这样裸露在外,她羞得满脸通红。
看到肿起的紫黑一片,他心头一震,她竟是受了这般苦楚。
府医亦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搭上丝帕轻轻按了几下。
“二姐这膝盖怕是要留后遗,仔细养着日后走路可与常人无异,只是这阴雨天气恐是要疼上一番。”
她原本羞得通红的脸痛得苍白,入他眼中只觉更加对不住她。
“府医只管开最好的药,务必让幼妹健全。”
她用被子捂住腿,看着兄长问话秋阙。
“你且将当时之事细细来。”
秋阙跪在地上:“奴婢刚将大公子送来的盒子交给二姐,大姐就来了。”
她看了一眼在床上看着他们的苏怜:“二姐不愿给大姐,便出手推了大姐,她自己也摔倒在地身受重伤。”
听着秋阙的话,苏怜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下。
她自嘲一笑,兄长的脸越来越冷,他一定以为自己就是个恶徒吧。
“适时恰逢老夫人想来看看二姐,见到二姐这般行径便一时没有控制住,轻轻打了二姐。”
苏修在桌上狠狠一拍,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苏怜被吓得闭上眼睛。
久久没有动静,她睁眼看到兄长正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吓到你了。”
她错愕,兄长不是应该对她动怒吗?
应是气急了,他随手抓起茶杯捏碎,声音压抑着怒气:“自行去账房叫先生发卖牙行。”
“公子,奴婢知错。求公子再给秋阙一个机会……”
他愣住:“秋阙?”
她连忙磕头:“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是二姐赐给奴婢的名字。”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她心里竟是这样想的吗。
他看向幼妹:“你可是喜爱这奴仆,可她……”
“但凭兄长做主。”
……
苏修舀了一勺黑汁,吹凉些一口一口喂她。
苏怜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照顾过了。
“大公子,煎药一日三次,一次一碗。至于外伤,可抹这药膏,早晚一次即可。”
苏修给她喂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接过药膏:“有劳。”
府医一礼:“哪里,我这就告退。”
苏修掏出一包蜜枣,拿出一颗递到她眼前。
看着眼前红色的蜜枣,她眼睛犯酸,她也算有家人关爱了。
“兄长,不苦。”
再多的苦也吃过了。
要是苏思,不仅吃药要闹,哄着吃完不给蜜枣更是得闹翻天,幼妹终究是太过懂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整包蜜枣塞入她手:“不苦也可以吃,日后大兄给你多买些。”
眼中又凝聚起泪花,她觉得自己太爱哭了些:“多谢兄长。”
“我去寻个贴心的丫鬟为你抹药。”
她拉住他的衣袖又连忙放开:“兄长,不要丫鬟。”
想到那奴仆这般欺她辱她,她应是不喜奴仆。
他心中愧疚:“可能自行上药?”
见都见过了,她掀开被褥露出一大片叫人心惊的黑紫肿块。
“我可以。”
她接过药膏,沾到手上便弯身往膝盖上涂抹,腹下与被手沾的地方都疼,她咬着牙,硬是不让泪花下。
看她颤颤巍巍涂抹,忍着疼痛不的模样,他心下一疼。
幼妹不知受了多少苦痛才造就这幅隐忍的性子。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修长的手:“兄长帮你。”
她看着他,有些犹豫。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上她的伤痛,她瑟缩了一下。
手下越发轻柔,是他害她至此。
兄长的手指为她抹药,除了疼痛还有另一种酥痒的感觉,她不知怎样形容这奇怪的触感,只知道以后不能让他再碰了。
他为她放下裤腿。
“你躺下。”
她一愣:“兄长?”
他看着她一脸正色,其实他也觉得不妥,但毕竟是他害得她不能孕育,再不给她处理好棍伤,他心中会更加愧疚不安。
她排斥丫鬟,要她自己动手势必不方便。
“我为你上药。”
原来兄长是要为她腹上上药,她有些羞涩:“兄长,我自己可以。”
“听话。”
在临泉寺中她见过的那些香客,长辈对晚辈常的便是听话。
父亲已经去世,长兄如父,他怕是只将她当作需要帮助的辈。
心下释然,却还是有些扭捏,她微不可见点头。
眉间散开,若她不同意,他亦没有法子。
碰上衣带手一顿,随即轻轻拉开。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她按上他的手:“兄长……”
他手上继续动作:“乖些,兄长只是为你上药。”
衣物被掀开,洗得发白的肚兜有些,嫩白的饱满从布料中溢出一些。
手一抖,他没想到她内里是这幅模样。
都已经这一步了,万没有停手的道理,否则便是心虚。
他垂下眼挡住思绪,耳尖悄悄爬上粉云。
白皙的腹横着两道青紫,突兀得让人眼疼。
他轻轻为她抹药,手下肌肤滑嫩,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上与腹间。
他屏住呼吸,万不可让这呼吸叫她胡思乱想。
腹间伤得重,痕迹多,他手下轻慢,生怕伤上加伤。
最后一块涂完,他收回指尖。
胸中发闷,心跳得厉害,不知是憋气致使,还是触了幼妹的肌肤叫他心乱。
他几乎是荒而逃:“兄长还有些事,你先休息。”
她看着自己的肚兜,下人送来的衣物都是苏思穿过的,连肚兜……也是。
衣物尚且可以一试,肚兜她是无论无何也不想穿别人的。
这幅场景竟让兄长看了去,她脸色红得滴血。
她就着散开的衣物直接盖上被褥,企图遮住刚才的暴露。
……
苏怜醒来是在马车上,不知兄长经历了什么,他现下神色不是很好,坐在对面看账簿。
摇晃间她的头又有些犯晕:“兄长,此去可是回临泉寺?”
他边打算盘边回她:“非也,日后你随我一起。”
(三)龌龊
“兄长此行何处?”
“苍山药谷。”
她闻言闭上眼不再话,随兄长去也好。至少,比苏府那龙潭虎穴好得多。
看她离开苏府不但不高兴,反而无精打采,他停下手:“可是不愿跟随兄长,亦或是身子不适?”
她摇摇头:“兄长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头晕。”
他起身隔开门帘:“慢些赶路。”
“大公子不是今晚之前要赶到?”
他看着天色,日头正盛:“不妨事。”
“兄长。”
他回头看来,修长的身子微曲,容颜如玉,一如她从前见过的模样。
她倒了一杯茶:“我喝些水便好。”
他回身蹲到她身前,与她平视:“若是不舒服就告诉兄长,这儿不是临泉寺,亦不是苏府,你尽可使着性子,兄长自会担待。”
她怔怔看着他,这就是被宠着的感觉吗?
心里如同春日花开般明媚,她心中感激,伸手抱他,却扯着腹中伤痛。
她的手圈着他的颈脖,在他耳边嘶着气。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幼妹受了太多苦痛,只一句话便能让她这般开心。
“兄长,多谢。”
他叹了一口气,轻柔回抱:“我是你兄长,自是应该的。快些起来,莫要再作损伤。”
马车再慢,她还是昏昏沉沉。
“大公子,二姐,苍山药谷到了。”
腰带被拉开,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按住腰间的手。
兄长正蹲下身子在她身前拉着她的衣带。
她放手也不是,继续握着他手也不是:“兄……兄长?”
他将药膏托到她眼前:“我为你上药。”
她诺诺应声:“我好些了,可以自己来。”
她就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硬抗,再疼再委屈都不吭声。
他拿开她的手:“乖些,兄长帮你。”
她只好将身子向后贴紧车墙,看着自身衣物在他手上一层一层分开。
看着她害羞谨慎的模样,他失笑,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不悦:“兄长会吃了你不成?”
兄长的语气她敏锐地感受到了,她不希望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
她尽量放松:“兄长,多谢。”
腹肌肤被一下一下滑抹,有些痒,他的指腹与她紧贴,将冰凉的药膏渡到她身上。
他的气息也洒在腹间:“苏怜,兄长过,不必言谢。”
可他分明亲切地叫苏思思思,叫她连名带姓。
她垂下眼,看着蹲在她身前的男子。
她何时能像苏思一般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宠爱,他是唯一对她和蔼的亲人。
她低低应了一声。
她的裤腿也被他掀开:“兄长,衣物……”
他手下继续动作,尽量忽略方才指尖的柔软:“不必管它,省得麻烦。”
他轻轻涂抹膝盖,见她不吭声,抬头看她。
她的酥胸被挤在难以遮挡的肚兜里剧烈起伏,一下撞进他的眼里。
心里一热,手上失了力道。
他是她可以依靠之人,她终于受不住叫出声:“兄长,疼……”
他放开手,自己心跳的咚咚声听得一清二楚。
耳朵仿佛被火烤,他尽量轻柔快速为她抹好。
他松了一口气,合上药膏盖子,从马车隔间抽出一套衣裳:“为……为兄见你穿的都是旧时衣物,为你备了几套,你且将就穿上,为兄去外面等你。”
完他一掀门帘仓惶下车。
兄长他这是……
看着自己衣物随意散在身上,浑圆突兀,端得是一幅温软香艳。
她尴尬害羞地呜咽一声。
艰难换好衣物,车外兄长的声音传来:“苏怜,你好了吗?”
“我好了,兄长。”
他进来,将她一把抱起:“你身子不便,为兄替你腿脚。”
今日也是被兄长抱上马车的吗?衣带也是兄长系上的吗?
脸红得如同四月娇艳牡丹。
她靠在他胸膛,看着一处处雅致景色从眼前绕过。
“苏修,这位就是令妹?”
苏怜转头看向这温润的声音,来人一身粗布白衣,却丝毫不掩其风华。
扫堂延枕簟,公子气翩翩。
她愣愣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心跳加速,满眼都是这位嫡仙。
苏修看着幼妹的神色,心里竟有些堵。
将她从临泉寺中接回本就是为着她的婚事,若是她有意中人自是最好。
他努力忽略心里突然升起的沉闷。
“正是,还请源舟出手相助,定能着手成春。”
苏怜回过神,将他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
“这是自然,请随我来。”
她看着放在手腕上的手指,白皙细腻,修长匀称。
清逸的眉目微微皱起,他放开手。
“如何?”
“倒是有法子,届时我配上膏药,佐以摩擦生热,至腹腔滚烫,再喝下草药,三年方能见效。”
苏修松了一口气,只是幼妹如今已十六,还有两年便及笄,她的婚事……
一想到她要嫁与旁人,沉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可还有其他法子?”
只是皮外伤,何须这般费尽心思,她到底患的何病?
“兄长,源……源舟公子,我伤得很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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