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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日侨资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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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正要回账房理名单,却见郑伯年从分处门口踱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沈会计,忙着呢?老朽听说您接了敌产造册的差事——这可是个肥差啊。“

沈满仓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笑道:“郑老说笑了,造册是苦差,跑断腿不说,还落埋怨。“

“苦差有苦差的讲究。“郑伯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沈会计,老朽在兴亚院看了半辈子账,旁的不会,就会看人。您造册的时候,若是碰上说不清的产业,只管往待核里搁——搁得多了,上头才觉得您谨慎;报得太快,反倒显得您有心。“

沈满仓心头一动。郑伯年这话,明着是教他官场规矩,暗里却是在指点他:往“待核“里搁,才有腾挪的余地。这老人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替佐藤试他?

他正要接话,忽然瞥见郑伯年头顶那层封账,又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小字淡得几乎看不见:【惊:这名单上……怎么会有她的名字。】随即封账合拢,快得像是错觉。

她的名字。沈满仓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岔开话头:“郑老高见,下官记住了。“

钱串子见沈满仓盯着那份名册出神,凑过来低声道:“沈爷,还有一事——书场那边,苏小姐托人捎了话来,说孔方兄催得紧,问您那份名录什么时候能报上去。“

“急什么?“沈满仓把名册收进怀里,“名录要报,可报之前得先捋清楚——哪家是日本人的底子,哪家是英美人的底子,捋错了,报上去不是立功,是添乱。“

“那……苏小姐那边怎么回?“

“你就告诉她:账在核,核明白了自然报。让她把电台藏好,这三五日,别动。“沈满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另外,让她替我留意一件事——特高课佐藤小姐,近来是不是常往英租界的汇丰银行跑。“

钱串子一愣:“佐藤小姐去汇丰?“

“兴许是公务。“沈满仓道,“也兴许……不是。让苏小姐只管留意,别惊动她。“

钱串子应了,自去安排。沈满仓站在账房门口,望着码头方向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了一页——佐藤美代若真在汇丰存着私账,那她查“烂算盘“查得这么紧,到底是公心,还是怕人顺藤摸瓜,摸到她自己的瓜蔓上?

当夜,沈满仓独自坐在满记账房里,把那份“待核日侨产业“名单摊开,就着灯,一行一行地细看。名单不长,拢共七行,他看了三遍,终于在第六行上停住了目光——那是三井洋行名下的一笔代持产业,底下用铅笔注着经办人的名字:佐藤美代。

佐藤美代。特高课甄别组组长,日侨资产名单上,赫然挂着她的名字。沈满仓捏着名单,指尖发凉,又发烫——他忽然明白郑伯年那缕破账小字从何而来了:佐藤小姐一边在查他沈满仓的账,一边自己也有一笔说不清的账,落在英租界的代持产业里。郑伯年经手这份名单时,发现佐藤自己也在上头——他惊的,是这件事。

沈满仓把名单折好,贴身藏了,吹熄了灯。黑暗里,他摸着胸口那张纸,忽然无声地笑了:佐藤小姐,你查我的账,查得这般紧——原来你自己的账,也未必干净。

这天津卫的账本,一页套着一页,谁也别想只翻别人的,不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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