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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日侨资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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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日侨资产的令,是两头上门,前后脚到的。

重庆的密令到了没两日,江口定雄也把沈满仓叫了去,拍给他一摞文件:“沈会计,兴亚院来了新差事——美英把咱日本人的钱冻了,租界里英美商行也乱了套。上头要咱联查分处把这些敌国侨民资产一律造册,登记在案。你是总账核办,这差事,自然落到你头上。“

沈满仓接过文件一翻,心头先是一跳:名单上头一栏,是英租界十几家英美商行——洋行、船厂、织布厂,名下货物、房产、银行户头,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下头一栏,是“待核日侨产业“,寥寥几行,标着“存疑“二字。

“所长,“沈满仓指着那几行,“这待核日侨产业,是什么意思?“

“就是身份说不清的。“江口道,“有日本人的底子,顶着英美招牌的;也有英美的底子,托日本人代持的。太平洋一开打,人心都慌了,谁都想往安全的地方挪钱——上头让咱们核,就是要把这些说不清的,理出个清楚来。“

沈满仓垂着眼应了,心里却飞快地转起来。两头造册,一册报兴亚院,一册报重庆——同样的名单,他在中间描一笔,就能把“说不清“的,说成“清“的,也能把“清“的,说成“不清“的。这里头的活口,就是油水。

他领了差事出来,钱串子早蹲在账房门口等着,一脸鬼祟地凑上来:“沈爷,有门儿了——上回码头那个仓单代理人,又来了。这回他急得很,说货主是英租界的洋行,怕查封,急着把仓单脱手,价钱好商量。“

沈满仓心头一动。他让钱串子约那代理人次日午后在码头茶棚见面。翌日,代理人如期而至,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西装皱巴巴的,袖口磨得发亮,见了沈满仓,先赔了个笑:“沈爷,我这批货在码头上压了三个月了,货主那边催得紧——您要是能接,价钱好说,好说。“

“货主是谁?“

“这个……“代理人搓着手,“货主姓杨,是英租界一家洋行的买办,如今洋行让日本人封了,货主跑了,这批货就成了没主的——沈爷,您行行好,给个价,我这就脱手。“

没主的货。沈满仓端着茶碗,没急着应。他凝神向代理人头顶望去,只见小字疏疏落落:【瞒:货主没跑,是躲起来了;货主托他出货,他背地里想昧两成。慌:怕夜长梦多,封单一下,货就不是他的了。】

沈满仓垂下眼,心里有了数。货主没跑,是躲着等风头;代理人想背着货主昧两成——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他放下茶碗,慢悠悠道:“杨买办的货,我接了。价钱,按市面六成。“

“六成?“代理人脸色一变,“沈爷,这也太狠了——“

“狠?“沈满仓笑了,“杨买办的货压在码头上,一日查封,一日就是日本人的。我出六成现钱接过来,是替杨买办把死货变活钱——他要是不领情,那我这就回了,让封单下来,杨买办连一成都落不着。“

代理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还价,只苦着脸道:“沈爷,您这算盘,打得比日本人还精。“

“这年头,不算精点,怎么活?“沈满仓让钱串子取了银票,把仓单收了,又压低声音,“回去告诉杨买办——他要是还有旁的没主的货,只管往我这儿送。我这人,专收死货。“

代理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钱串子凑过来,眼睛亮得跟灯似的:“沈爷,六成收,转手按市价出,这一票少说赚三成——您这哪是收死货,您是收金山哪!“

“金山银山,也得看有没有命花。“沈满仓道,“这批货先压着,别急着出。等造册的名单报上去,风头过了,再慢慢寻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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