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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相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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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幽按住琴弦,卻瞥見他頸間淺淡紅痕——是在寒潭被她用花刃劃傷的:“你究竟是誰?以你的修為怎會有如此強大的護體神光?”

“我也不知道。”秦天璘微微一笑,“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發出過護體神光……”

見凝幽不信,他解釋道:“因為以前我幾乎沒遇到過什麽危險,直到上次仙子的萬千霜刃襲來之時,我才知道什麽是……生死一瞬。”

“你的意思是,遇到我很危險?”

她的眼神雖冷,在秦天璘看來卻帶着莫名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近前一步,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冷香,垂眸道:“危險,但也很有趣。”

凝幽似乎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覺得他身上似有還無的杜若氣息,她并不排斥。

秦天璘定定的看着她,道:“仙子所說的護體神光——或許因為我是散仙之後?我的父母臨終之前給我設下的結界?”

“令尊令堂是何方神聖?”果然,凝幽問了他一句。秦天璘順勢道:“家父乃是東華仙君大弟子——秦雄,家母是西華仙君的妹妹——西華芷。”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可她的神情卻是一片茫然。

“仙子真的沒有聽說過麽?”

凝幽一字一句:“我應該聽說過麽?”

“我的父親受東華仙君之令,前去無垢之境守護天地之種;我的母親不願與父親分離,也一同前去。他們在無垢之境待了将近一千年。”秦天璘轉述着穆雲深曾說過的話,“直到三百年前,不知是何方妖孽突襲無垢之境,我的母親因有孕在身,法力驟減,父親将母親推出無垢之境,自己則以身殉陣……這些,仙子一點都不記得嘛?”

大約是秦天璘略帶哽咽的聲音觸動了她,凝幽認真的看着他,終于明白為何當郁羅說“這點小事不值一記”時,穆雲深那隐忍不發的怒氣了。

那雙冷如星子的美眸此刻如平湖秋月:“不是不記得,而是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一千八百年來,我們都是以花靈之态修煉,神識已閉。我們也不過是兩日前,剛剛幻化而已。”

曾有人為自己與郁羅,付出過生命。而那人的血脈,如今正站在自己面前。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力量支撐着他們一定要殊死搏鬥。

秦天璘看着她,語氣歉然:“是在下冒昧了。原以為仙子會知道點線索……”

“無妨。”凝幽撥弄琴弦,音色清越,“方才在殿內,你為何會說我取寒髓草是為了鎮體內業火?”

秦天璘回憶道:“适才在寒潭,你眉間凝霜,雪落不化,足見是冰魄寒體。那株浮于你掌心的寒髓草根系焦灼,說明乃是體內業火所焚——在下沒有說錯吧。”

凝幽凝睇于他,沒有答話。

“現在……仙子好點了嗎?”清風徐來,吹得白衣下擺掠過凝幽的雪色鲛绡,兩人間的氣流突然凝滞。

“自然無事了。”

凝幽微微後退一步,卻瞥見他腰間的紫斑玉笛幽幽發光,道:“這玉笛看着不錯。”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秦天璘握住玉笛,緩緩道來,“在無垢之境,她一定用這支笛子給我父親吹過曲子……”

凝幽似乎想到了什麽:“拿給我看看。”秦天璘一怔,他的表妹穆鳥雪幾次想把玩這根紫斑玉笛,都被他拒絕了。但是現在不知為何,他卻将玉笛遞了過去。

夜露順着亭角鈴铎滴落,墜在秦天璘遙遙遞過來的紫斑玉笛上,濺起細碎熒光。

凝幽的指尖剛觸碰到玉笛,一些碎片畫面忽湧眼前,心下一驚,玉笛掉落,秦天璘順手一撈:“怎麽了?”

凝幽看着玉笛,喃喃道:“我看到了……瘴氣!”

秦天璘心領神會:“你是說,當年殺害我父母的與瘴氣妖孽有關?”

凝幽思索道:“有這個可能,也許是……”她話音未落,忽感心口針紮般疼痛,趔趄一步,渾身一軟,秦天璘下意識扶住她的懷袖。

冷香盈盈。

“仙子——”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如寂寂春山。凝幽微微垂眸,下意識推開,側身靠在朱漆廊柱上:“不要過來。”

“你怎麽了?”他看到她顫抖的指尖霜氣暴漲,眉心似有業火燃燒的紋路,瑩白如玉的臉頰細汗涔涔,很是痛苦。

不同于初來凡間時業火焚燒全軀之感,這種疼痛似乎只在心口灼燒,而後蔓延到左腕,她擡起手來,發現左腕赫然纏繞着三條金線,若隐若現。

“這是什麽?”凝幽心下呢喃,一切似乎都是從接觸他的玉笛開始的,看向他的眼神再次覆上冰雪般的孤寒。

秦天璘上前,不容分說扣住她的手腕,查她脈象;碰到他溫熱手掌的瞬間,凝幽心中一跳,正欲掙開,忽覺他的指尖搭上她的腕脈時,經絡似有靈氣游走,腕間金線如遇故人,倏然回縮,那種灼心之痛竟然減輕了不少。

“仙子的脈象……我看不出來。”冷不防,秦天璘蹙眉道。

“你修為太淺,怎麽可能窺到我的脈象。”她抽離手腕,三條金線欲明欲滅,灼心之痛消失不見。

夜風忽急,滿池龍鱗花簌簌合攏。凝幽嗅他身上若有還無的杜若氣息。

秦天璘柔聲道:“仙子以前也會這樣嗎?”

“沒有。”她冷冷回道,“遇見你才會這樣。”

笑意在他眼中濃的化不開:“遇見你,我才激發了護體神光;遇見我,你才有了焚心之痛。看來,在下與仙子,很有緣分。”

晚風拂過,滿亭幽香。

水面倒映着兩人晃動的身影,一尾紅鯉悠游,鱗片霎時染上胭脂色。

面對郁羅的挑釁,她總能反唇相譏;面對這個人,她很想反駁一句,卻不知從何說起。這種挫敗感讓她心生不悅,于是淡淡掃他一眼,拂袖離開,風行霧飄。

穆府東庭的一棵梅樹上,一個紫衣身影蟄伏其中,目光落在涼月亭檐角懸着的辟邪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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