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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相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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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相逢

幾乎是同時,從月洞門跨入的白衣身影與凝幽腦海中的奪草少年倏然重疊。白衣公子執傘踏雨而來,傘面繪着水墨雙鶴,雨珠順着鶴羽墜在他襟前雪蠶絲縧上。

眉眼溫潤如遠山。

也幾乎是同時,秦天璘本該與穆雲深對視的目光忽然被一抹雪色撷取,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驚豔。

波色乍明,如鏡之新開。

他收了傘,進入正廳。

“璘兒,你回來的正好。”穆雲深起身,笑意攀上眼角,“我來為你引薦一下……”

“這位是郁羅公主——這是我的侄兒秦天璘……”

郁羅偏頭上下打量一番,“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不知怎的,她對眼前的白衣身影有着似曾相識的敵意。

“這位是凝幽公主——”

凝幽端坐其上,垂眸撥動着茶盞裏的清波。

“是你?”自進入正殿,秦天璘的目光幾乎就沒離開過這抹雪色,那聲線溫潤中隐帶金石之質。

“不是我!”凝幽與他對視,音色淡然,眼神雖不像寒潭初遇那般冷冽,仍存着雪山深澗的孤寒。

秦天璘忍俊不禁。

穆雲深道:“璘兒,不得無禮。”

郁羅梭了他一眼:“你見過她?”

秦天璘似笑非笑:“适才是凝幽公主贈予在下一株寒髓草,在下還來不及感謝。沒想到……”他目光灼灼,落在她的眉睫,“竟能重逢。”

凝幽不動聲色。

“我就說嘛。”郁羅冷笑道,“你怎麽這麽晚才到,原來是——私會他人去了。”

凝幽指尖霜氣驟起,茶盞赫然凝冰:“郁羅!你太過分了!”

“怎麽?你不是說你調息去了嗎,怎麽又在贈予靈草呢?不是私會是什麽?”郁羅好整以暇看着她。

秦天璘近前一步:“方才凝幽公主本可以用寒髓草鎮住體內業火,但是為了救人,她将靈草贈與了我。”他的目光掠過郁羅,帶着些許冷意,“凝幽公主心懷蒼生,非郁羅公主所能诋毀。”

“放肆!”郁羅指尖燃起一絲烈焰,凝幽驟然起身:“你鬧夠了沒有?我們下凡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等郁羅答話,穆雲深朗聲道:“二位公主一路辛勞,不如先去後院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再商議瘴氣一事?”

凝幽眼角餘光掃過秦天璘,拂袖而去。

郁羅冷哼一聲,也轉身離去。

只餘霜氣與烈焰蕩漾而過的氣息。

正殿裏的秦天璘與穆雲深面面相觑。

秦天璘道:“姑父,她們——究竟是誰啊?”穆雲深看着他,意味深長:“她們就是無垢之境的天地之種!”

“天地之種?”秦天璘感覺寒風從襟口灌入,有瞬間的失神,“她們就是當年——爹娘用性命保護過的天地之種?”

穆雲深點點頭,語氣傷感:“可她們,都不記得了。”

他的眼前浮現出三百年前的那一幕:“當日你母親渾身是血倒在穆府,說是有幻影入侵無垢之境,你父親拼盡全力将你母親推出無垢之境,自己則以身殉陣,化為結界。你母親奄奄一息生下了你,她臨終托孤,讓我們将你撫育成人。只可惜,這些年我到處尋求,也查不到害死你父母的,究竟是誰。”

秦天璘的目光微微濕潤。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是他從小到大的遺憾。

穆雲深絮絮道:“那天,我聽說天地之種即将臨凡,心中暗喜,想着她們是不是能提供一點線索,沒想到那位郁羅公主說,這點小事不值一記……”

秦天璘攥緊了拳頭,聲色低沉:“那位凝幽公主,也是這麽說的?”

“那倒沒有。”穆雲深起身拍了拍他,“來日方長,也許哪一天她們能想起點什麽——早點歇息去吧。”

秦天璘點點頭,身影沒入夜色。

殿外,雨止風清。

他心事重重漫步在穆府後花園,看着月下的寒池,池面浮着一層薄霧,幾尾紅鯉偶爾破水,攪碎一池銀輝。這一夜,似乎很是漫長。

琴聲便在這時幽幽響起,似冰泉凝滞,又似孤雪墜枝,泠泠切切,漫過石階。

他循聲望去,九曲回廊的涼月亭中,身着雪色鲛绡的女子背對着回廊撫琴,曲調冷如碎玉,琴音掠過池面,竟有銀白龍鱗花破水而出,露珠自花心墜入水鏡,竟化作游弋的銀鱗,尾鳍搖碎月光。

他自幼跟在穆雲深身邊,上至瑤池衆仙,下至草木精靈,他都見識過,只是如她這般孤傲高寒的,倒是少有。

更重要的是,她是當年父母拼死守護的天地之種,如果不是因為她們,自己的父母是不是都可以免于劫難?可是他的父母畢竟是受東華仙君的指派,東華仙君又是受天聖子所托,難道這一切都要歸結于那個早已煙消雲散的天聖子嗎?

他的腳步走過石橋,來到亭中,靜靜的聽着她的琴音,清冷肅殺。月華傾瀉在她身上,青絲未绾,玉釵斜簪,指尖撥弦時袖口滑落一截霜雪似的手腕。琴音忽轉凜冽,兩根弦絲倏地破空襲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那驀然迸發的護體神光将琴弦消弭于無形。

他這才回過神來,撞上了撫琴回眸的目光。那雙眼太冷,仿佛千年積雪覆住星子,可偏偏眼尾微揚,勾出一段驚心動魄的豔。琴案旁幾叢百合被夜風吹拂,暗香浮動,竟讓他喉間發緊。

“何必每次見面,都要這樣大動乾戈呢?”秦天璘負手而立,站在她的面前,廣袖被夜風掀起一角青竹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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