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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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你
院子裏安靜了很久。
槐樹上的葉子又落了好幾片,打着旋飄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聞人清的肩頭。
祝钰先反應過來,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可手指收緊了,緊到指節發白,緊到那幾根纏在虎口上的繃帶又滲出了新的血。
顏行的反應更直接,他手裏的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茶水濺出來,洇濕了石桌面:“渡劫?”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你現在的身體,渡什麽劫?”
聞人清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還有沒褪盡的傷痕,青紫色的,像地圖上蜿蜒的河流。
她能感覺到丹田裏那些靈力在翻湧,不是之前那決堤般的瘋狂,是另一種,更沉、更穩、更不容置疑的,像一座被強行塞進小盒子裏的山,盒子随時會裂開。
她強壓了境界這麽久,那時候祝钰剛入門,久青門慢慢好了起來,她不舍得走她不敢走,不敢突破,不敢把那些弟子扔下。
她以為能壓很久,壓到天下太平,壓到門派安定,壓到可以放心地走。
可那個大陣把一切都打亂了,原本體內自己的靈力她都是一直壓着的,可那些強大的不屬于她的靈力像洪水一樣灌進她的身體,灌進她的丹田,灌進她辛辛苦苦壘了二十多年的堤壩裏。
堤壩裂了,她壓不住了。
顏行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的側臉,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嫉妒?他當然嫉妒,修仙之人誰不想渡劫飛升?他做夢都想。
可他現在只覺得害怕,怕她扛不過去,怕這個坐在他面前、連站起來都要人扶的女人,被天雷劈成灰。
祝钰站在聞人清身後,半步的距離,他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他見過渡劫失敗的人是什麽下場,在魔尊的記憶裏……多少修士死在天雷之下……
聞人清擡起頭,看着遠處那片灰蒙蒙的海。
“大陣是重慕上仙布下的。”她開口,聲音很輕:“這靈力也是是重慕前輩的。”
顏行愣了一下。
重慕,五百年前誅殺魔尊的上仙,他也是這兩天才得知是久青門的祖師,在東海以魂飛魄散的代價封印了魔尊的魔力。
這些他都知道,可他不明白這和聞人清有什麽關系。
聞人清低下頭:“重慕前輩隕落前,把大半靈力都用在施法設下大陣,那些靈力認得久青門的功法,認得……”她頓了頓:“認得我。”
祝钰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五百年前誅殺魔尊的那張臉……雖然他沒有看清楚那張臉,可他總感覺重慕和聞人清長得……是那種骨子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說不清,可他感覺到了,那個陣不是在等任何人,是在等她。
顏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什麽都說不出來。
聞人清站起身。
祝钰伸手扶她,她沒有拒絕,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像搭在一根拐杖上:“走吧。”她說。
顏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祝钰扶着慢慢走出院子。
他想叫住她,想問她還回不回來,想問她還撐不撐得住。
可他什麽都沒問,因為他知道,她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的落幽谷,是另一番景象。
巫月站在大殿中央,衣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周圍橫七豎八躺着屍體,那些對她不夠忠心的、她信不過的、她覺得随時會背叛她的,全都死了。
魔修們縮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看着這個女人像瘋了一樣在殿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
她停了。
站在大殿中央,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黑色的魔力在她指尖纏繞,像活物,像蛇,像她攥了五百年的執念。
她忽然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裏回蕩,尖銳得刺耳。
“他不會回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沒有人敢接話。她轉身,朝藏書閣走去。
腳步很快,衣袍帶起的風把地上的血吹出一道道痕跡。
藏書閣在落幽谷最深處,陰暗潮濕,黴味混着陳舊的紙墨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癢。
巫月一頭紮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兩天兩夜。
她把那些古籍從架子上抽出來,翻幾頁扔到一邊,再抽,再翻,再扔。整個藏書閣被她翻得滿地狼藉,紙頁散落一地,有些被她踩碎了,有些沾了血,字跡模糊成一團。
第二天深夜,她忽然停了。
她跪在地上,手裏捧着一卷發黃的帛書,帛書邊緣已經腐爛了,缺了一大塊,可中間那幾行字還看得清。
她的手指在那些字上緩緩劃過,嘴唇無聲地翕動,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像乾涸了很久的井底忽然滲出了水。
“上古殘留的混沌之力……”她喃喃道:“原來在這裏,一直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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