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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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祝钰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瞳孔有一瞬間變成了紅色。
他靠在門框上,像剛跟什麽東西打了一架,渾身都在發抖。
“她去哪了?”他問。
魉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東海。”
祝钰沒有再問,推開他,往樓下走去。腳步很急,走到樓梯口時,忽然停住了,回頭看了魉王一眼。
然後他走了。
魉王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走廊,看着那扇敞開的門,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翻飛,他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過去。
……
島面震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不是地震,是更深處的,從石頭縫隙裏擠出來的顫動,像有什麽東西在島的心髒裏翻了個身。
那些灰白色的石頭開始發光,起初很淡,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後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最後整座島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光裏。
聞人清的劍還架在巫月脖子上,可她感覺不到了。那些靈力從腳底湧上來,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決堤的洪水,灌進她的身體,灌進她的經脈,灌進那顆快要炸開的靈丹裏。
陳掌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壓抑不住的驚愕:“這是……大陣被喚醒了?”
楚雲顧不上手腕上的傷,仰頭看着天空,下巴差點掉下來:“不是,這玩意兒怎麽跑到天上去了?”
大陣浮現在島嶼上方,像一個倒扣的碗,把整座島、整片冰面、所有人都罩在裏面。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層層疊疊,大的套着小的,小的連着大的,像一張織了幾百年的網。
光從符文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每個人臉上,照出一張張蒼白驚愕的臉。
巫月的眼睛亮了。
毀掉它,讓魔尊重臨,讓那個人真正回來……這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
她忽然發力,身形暴退,聞人清的劍刃擦着她的喉嚨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她感覺不到疼,甚至沒有去摸一下,只是盯着頭頂那個大陣,像盯着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
“所有魔修!”她的聲音在島上炸開,“給我攔住他們!”
那些黑衣人忽然發了瘋,不再試探,不再游走,而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陳悠悠被三個魔修同時纏住,楚雲沖過去幫忙,又被兩個攔住,劉子卿一劍逼退面前的敵人,還沒來得及喘氣,又有新的補上來。
巫月站在大陣正下方,雙手結印。
血霧從她掌心湧出來,不像之前那樣凝成刀,而是散成無數細絲,往上飄,往大陣的方向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那些血絲一碰到符文,就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聞人清感覺到陣在顫抖。
那些符文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起來,又暗下去,像一個人在拼命掙紮。
她握緊劍,朝巫月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發光的石頭上,每一步都有靈力從腳底灌進來,灌得她渾身發脹。
“你在加固它?”巫月轉過頭,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你一邊跟我打,一邊還要護着這個陣?”
聞人清沒有回答,劍已經遞了出去。
這一劍不快,甚至有些慢,像在水裏劃槳,可巫月躲不開,因為那些靈力從聞人清身上湧出來,順着劍刃往前淌,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巫月罩在裏面。
巫月後退,血霧凝成盾牌擋在身前。
劍尖刺進血霧,發出“嘶嘶”的聲響,像燒紅的鐵絲插進雪堆裏。盾牌在融化,可聞人清的臉色也在變白。
那些靈力還在往她身體裏灌,她必須分出一半的心神去引導它們,去安撫它們,去把它們塞進大陣的每一條裂縫裏。
她只剩一半的力氣來對付巫月,這一半夠不夠?她不知道。可她不能退。
巫月也看出來了。她的嘴角翹起來,刀法忽然變了,不再大開大合,而是像毒蛇一樣,專挑聞人清的破綻下手。
那些破綻很小,小到平時根本不算什麽,可此刻的聞人清只剩一半的力氣,那些小破綻就成了大窟窿。
一刀,聞人清的袖口裂開一道口子,血從裏面滲出來。
又一刀,她的腰側被刀鋒擦過,衣袍破了一塊。
再一刀……她躲開了,可陣顫抖了一下,符文暗了幾息。
她不得不分神去穩住陣,巫月的刀已經到了面前。
聞人清側身,刀鋒擦着她的耳朵過去,削斷了幾根碎發。
她的劍從下方向上撩,逼退巫月,可自己的身形也晃了一下。
不是被打晃的,是體內的靈力太滿了,滿到她的經脈開始發疼,像被人從裏面撐開。
“聞人掌門!”陳掌門在遠處喊,可他過不來,魔修太多了,像一群甩不掉的螞蟥。
顏行也在喊,可他自己也被三個魔修纏着,殺了一個又來一個,永遠殺不完。
楚雲想去幫忙,被一刀砍在肩膀上,血順着胳膊往下淌,他罵了一聲,又沖了上去。
陳悠悠想沖過去,被兩個魔修死死攔住,她的劍都卷刃了,還在砍。
沒有人能過來。
聞人清也不指望有人能過來。
她只是站在那裏,劍橫在身前,擋着巫月,也擋着身後那個陣。
巫月的刀頓了。只頓了那麽一瞬,聞人清的劍已經刺了出去。
這一劍很快,快到巫月只來得及側身,劍刃從她肩頭劃過,削掉了一塊衣料,露出裏面蒼白的手臂。
可聞人清的代價更大。
大陣又顫了一下,符文暗了大半,那些光芒忽明忽暗的,像随時要滅的燭火。
她不得不收回劍,雙手結印,把湧上來的靈力壓回陣裏。
她死死按住它們,像按住一群受驚的馬。
巫月沒有趁機出手。
她站在那裏,看着聞人清,看着這個和自己打了半天、還在分心護陣的女人,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五百年前……那個人叫重慕,是聞人清的祖師,也是她恨了五百年的人,可此刻兩個人的身影似乎重疊在了一起。
巫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動了。
她沖向大陣。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血霧在她掌心凝成一把錐子,錐尖對準大陣最暗的那道符文。
聞人清追不上她,可她還是追了。
劍遞出去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那些靈力在經脈裏亂竄,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只來得及把劍扔出去,像扔一支标槍,劍刃破空的聲音很尖銳,刺得人耳膜發疼。
劍刺穿了巫月的肩膀。
巫月沒有停。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悶哼一聲,手裏的錐子繼續往上推,推到大陣的邊緣,推到那道最暗的符文上。
“咔嚓!”
有什麽東西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