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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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着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你和他真像。”她喃喃道。
祝钰愣了一下。
巫月沒有解釋,只是走進來,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傷好了?”她問。
祝钰沒有回答。
巫月也不在意,自顧自道:“落幽谷的傷藥是最好的,你那條命,花了我們三顆九轉還魂丹,你知道九轉還魂丹有多珍貴嗎?”
祝钰冷冷地看着她。
“我讓你救我了?”
巫月挑了挑眉,笑了。
“脾氣倒是不小。”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着他。
祝钰往後縮了縮,卻被她一把捏住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
“你清楚。”巫月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你額頭上,是什麽?”
祝钰掙紮着,想掙脫她的手,卻掙不開。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瘋狂,有期盼,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放開我!”
巫月松開手,退後兩步。
她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扔在他面前。
“自己看。”
祝钰低頭,看向那面鏡子。
鏡子裏,是他的臉。
蒼白的,倔強的,帶着怒火的。
可在那眉心正中,有一朵紫色的蓮花,正緩緩綻放。
妖異,神秘,像是活的一樣。
祝钰愣住了。
他擡起手,摸了摸那個印記。
指尖觸到的地方,皮膚溫熱,和別處沒有任何不同。
可那個印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額頭上。
“這是什麽……”他喃喃道。
巫月看着他,目光複雜得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另一個人。
“這是魔尊印記。”她說:“只有魔尊轉世者,額間才會有紫蓮。”
祝钰猛地擡起頭,盯着她。
“你胡說!”
巫月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我胡說什麽?你自己不是看見了嗎?”
祝钰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那些夢。
那些從小到大一直做的夢。
夢裏,一個人穿着一身玄色長袍,站在屍山血海之上,俯瞰衆生。
夢裏,有人跪在他腳下,喊他“魔尊”。
他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
巫月看着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
“你是魔尊轉世,五百年前,你是整個修仙界最強大的人,你死了之後,魔教四分五裂,才有了現在的落幽谷和其他幾支,我們找了你五百年,終于找到了。”
祝钰擡起頭,死死盯着她。
“我才不是那個狗屁魔尊!”
他的聲音沙啞,卻吼得撕心裂肺。
巫月看着他,沒有說話。
祝钰忽然催動靈力,想朝她撲過去。
可靈力剛湧出來,就被經脈裏的禁制堵了回去。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癱在床上,大口喘着氣。
巫月看着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嘲諷,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欣慰。
“脾氣還真不小。”她輕聲道:“和魔尊當年一模一樣。”
祝钰趴在床上,擡起頭,看着她。
那雙眼睛裏,全是恨意。
巫月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你不信,”她說:“可你很快就會信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也不用幻想聞人清會來救你了,她現在自身都難保。”
祝钰的瞳孔猛地收縮。
巫月回過頭,看着他。
“仙門大會辦不成了,各派都散了,可聞人清走的時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山下等着她嗎?”
她一字一頓道:“罵她的話……那些人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祝钰的呼吸急促起來。
巫月繼續道:“久青門在她手裏,出了叛徒,出了魔尊轉世,百年的清譽,變成了一場笑話。你知道那些人怎麽說她嗎?說她包庇叛徒,說她養了個魔頭,說她該以死謝罪。”
“你住口!”
祝钰吼出來,眼眶紅得吓人。
巫月看着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說的是事實”她說:“你自己想想,如果沒有你,聞人清會落到這個地步嗎?”
祝钰愣住了。
巫月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她還是繼續道:“她收你為徒,教你功法,護着你,寵着你,結果呢?你是魔尊轉世。她所有的心血,都變成了一場笑話,她所有的榮耀,都因為你毀了。”
祝钰的眼眶紅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湧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
巫月看着他流淚,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擡起手,想摸摸他的頭。
祝钰偏過頭,躲開了。
巫月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她收了回去。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流淚,看着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她說:“可你以後會明白的。”
祝钰沒有理她。
巫月也不在意,只是繼續道:“仔細看看,你這張臉,和他當年還真有七八分相像。”
祝钰猛地擡起頭,瞪着她。
那目光像淬了毒,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巫月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
“別這樣看我”她說:“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這世上最希望你活着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
推開門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好好養傷,”她說:“再過幾天,我會為你種下魔骨,聚魂盤已經将你曾經的記憶聚集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就會完全想起,五百年前,你是什麽模樣。”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祝钰看見她站在門口,背對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沒有在意。
他只是在想她說的那些話。
師父因為他,被人罵,被人砸,被人戳着脊梁骨罵。
師父的榮耀,因為他毀了。
師父的百年清譽,因為他變成了一場笑話。
他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一聳一聳的。
沒有聲音。
只是抖。
隔壁房間裏,巫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
魅影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站在她身後。
“谷主,”她輕聲問,“他……”
巫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像,太像了。”
魅影愣了一下。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可他死了,死在那個女人手裏。”
魅影沒有說話。
巫月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往外走去。
“讓人看好他”她說:“別讓他跑了。”
“是。”
巫月走出房間,穿過長長的回廊,回到自己的住處。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快了,”她喃喃道,“很快你就會想起來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才是你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