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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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帶着蒼霧山特有的潮濕寒意。
聞人清坐在榻上,目光落在祝钰離開的方向。
那扇門已經關了很久,她依然望着那裏,像是在看什麽,又像什麽都沒看。
她垂下眼,方才面對祝钰時那抹溫柔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意。
“師兄……”
她低低念了一聲。
半晌,她擡手,一道靈力凝成的傳音符在掌心成形,她對着那道符輕聲說了幾句話,手指一彈,符紙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陳掌門應該很快就到。
做完這些,她卻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窗外的月亮漸漸被雲遮住,屋裏暗了下來,她依舊坐在那裏,指尖無意識地叩着榻沿,一下,又一下。
傅玄舟,你到底想做什麽?
另一邊。
客院深處的廂房裏,燭火燃到了盡頭,最後一點光亮掙紮着跳了跳,歸于寂滅。
黑暗裏,傅玄舟盤腿坐在榻上。
月光從窗縫裏擠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道細細的光痕,那張臉依舊是白日裏的溫和模樣,眉眼舒展,神态從容,像是正在等待什麽故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他聽着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門被推開。
陳掌門站在最前面,身後跟着顏行和另外幾位長老,幾人的身形将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月光從他們身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短短的陰影。
屋裏的燈沒人點,只有這點月光照明。
傅玄舟擡起頭,看着門口的幾人,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更遠的夜色裏。
“陳掌門”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打招呼:“來得比我預想的早一些。”
陳掌門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步。
顏行走進來,幾步便到了傅玄舟身前。
“傅玄舟”顏行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得罪了。”
他擡手,靈力凝成的鎖鏈從他掌心蔓延而出,一圈一圈纏上傅玄舟的身體。
那是專門用來封禁修士靈力的法門,一旦鎖上,再高的修為也使不出半分。
傅玄舟沒有反抗。
他甚至沒有動一下,就那麽盤腿坐着,任由那些鎖鏈将他纏緊。
顏行的手頓了一下,他低頭看着傅玄舟,目光裏有一閃而過的詫異。
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是……
像是他本就在等這一刻。
傅玄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對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往日沒什麽不同,溫和的,疏淡的,帶着一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顏宗主”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屋裏的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願真呢?”
顏行的動作停住了。
“她不敢來抓我嗎?”
傅玄舟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帶着笑。不是嘲諷,不是挑釁,只是淡淡的陳述式的笑,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屋裏靜了幾息。
陳掌門皺起眉,想說什麽,卻被顏行擡手止住。
顏行看着傅玄舟,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個謎題,他沒有回答,只是将最後一道鎖鏈纏緊,然後站起身。
“帶走。”
他說。
傅玄舟被押着走出房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屋裏的人,也不是門口的陳掌門,而是更遠的地方,聞人清住的客院方向。
那一眼很短,短到沒人注意到。
然後他收回目光,跟着押送他的人,消失在夜色裏。
蒼霧山深處。
不知道是哪一處山坳,也不知道是哪一片密林。
魉王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面前是一小堆篝火,火光照亮他半邊臉,将另半邊隐在暗處。
他望着跳動的火焰,神情淡淡的,像是在出神。
魅影在他身後來回踱步。
走了幾圈,她終于忍不住停下,低頭看着他。
“傅玄舟被抓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顯而易見的焦躁:“你不着急?”
魉王沒動,也沒吭聲。
魅影的眉頭擰起來:“他可是谷主的大牌,若是毀了,回去咱們都得受重罰,你知道谷主的手段。”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魉王盯着那幾點火星看了會兒,終于開口:“他是谷主用來毀聞人清道心的牌。”
他的聲音很平,沒什麽起伏。
魅影愣了一下:“所以?”
“可谷主選錯了牌”魉王擡起頭,火光映在他眼裏,明明滅滅的:“傅玄舟若是自己想找死,到時候也賴不着咱們。”
魅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蹲下身,湊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你什麽意思?”
魉王沒有解釋。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看着那堆火。
火焰舔舐着枯枝,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夜風吹過,火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魅影蹲在他旁邊,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也不問了。
兩人就這樣沉默着,只有火光在風裏搖曳。
客院裏,聞人清依舊坐在原處。
月亮已經完全被雲遮住了,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沒有點燈,就那麽坐在黑暗裏,想着那些她想不通的事。
傅玄舟是叛徒。
這個結論是她親自下的,那些指向他的痕跡,那些暴露他身份的破綻,那些本不該被發現的尾巴。
可正因為太容易被發現了,她才覺得不對。
他是傅玄舟。
那個從小就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的傅玄舟。那個在同門師兄弟裏最細心的傅玄舟。
她閉了閉眼,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如果他是叛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這些年仙門百家慢慢被落幽谷滲透?還是更早,早到……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可更讓她想不通的是,他為什麽要露出破綻?
那些指向他的證據,太潦草了。
潦草得不像是他這樣的人會犯的錯,就好像……就好像他是故意把這些尾巴露出來,故意讓她抓到。
傅玄舟到底想做什麽?
落幽谷下一步又是什麽?
他們抓了他,是打斷了落幽谷的謀劃,還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攪得她太陽xue隐隐作痛。
她擡手按了按額角,想讓自己靜一靜。
可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另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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