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着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幾塊碎銀子,看着那簡陋的襁褓。
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身後,楚雲三人也趕到了。
他們看着樹下的嬰兒,又看向祝钰,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陳悠悠走近一步,蹲下身,看着那嬰兒的臉。
然後她愣住了。
“這……”她擡起頭,看向祝钰,又看向桑珩和楚雲,聲音發顫:“她眉間……”
祝钰已經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張小臉,手穿過嬰兒的臉,觸不到任何東西。
只是記憶,只是記憶而已。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嬰兒的眉心,那裏,有一點極淡的紅色。
像一顆痣。
像一滴血。
像他無比熟悉的,刻在心底的,那個人的……
“是聞人掌門嗎?”桑珩的聲音響起,很輕,像怕驚破什麽。
楚雲愣住:“什麽?”
桑珩沒有解釋,只是看着那嬰兒,看着那眉間的紅痣。
陳悠悠慢慢站起來,看向祝钰。
祝钰依舊蹲在那裏,盯着那張小臉。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眶卻紅了。
原來,她從小就是這樣,被遺棄,被抛下,獨自一人。
祝钰慢慢站起來。
他擡起頭,望向那座城的方向,望向那座“聞人府”。
他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走吧。”他開口,聲音沙啞,“看看後面的事。”
四人繼續往前走。
眼前的畫面開始流轉。
老槐樹下,夜色漸濃。
那個嬰兒依舊躺在那裏,小小的身子在夜風中微微發抖,月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她很安靜,不哭,也不喊,就那麽睜着眼,望着頭頂的樹影,望着樹影間偶爾露出的星星。
遠處傳來幾聲野狗的嚎叫。
陳悠悠臉色一變:“不好!”
她下意識想沖過去,剛邁出一步又停住,她什麽都做不了,這只是記憶。
三只野狗從荒野深處跑來,停在老槐樹不遠處,綠幽幽的眼睛盯着樹下的嬰兒。
祝钰的手攥緊了。
楚雲也繃緊了身子,明知沒用,還是死死盯着那幾只野狗。
野狗們嗅了嗅空氣,慢慢靠近。
最前面那只湊到嬰兒身邊,低下頭,鼻子幾乎貼到那張小臉上。
嬰兒還是睜着眼,看着它。
沒有哭,沒有怕。
就那麽靜靜地看着。
野狗和嬰兒對視了片刻。
然後,那只野狗忽然縮回腦袋,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轉身就跑。
另外兩只也跟着跑了。
消失在夜色中。
四人愣住。
陳悠悠喃喃道:“這……怎麽回事?”
沒有人能回答。
夜風吹過,嬰兒依舊睜着眼,月光落在她眉間那點紅痣上。
她就那麽躺着,不哭不鬧,一直到天亮。
晨光微熹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群人從官道那邊走來,穿着統一的服飾,腰佩長劍,步履匆匆。
為首的幾個人年輕些,後面跟着一個中年女子,氣度沉穩,面容溫和。
祝钰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個人身上。
四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小眼,嘴角天生帶着三分笑意,正一邊走一邊和旁邊的人說着什麽。
那張臉,祝钰再熟悉不過。
李望松,這是中年時的李望松。
“李師弟,你走那麽快乾什麽?”後面有人喊:“趕着投胎啊?”
李望松頭也不回:“趕着回去吃飯!餓死了!”
“就知道吃!”
一群人笑罵着,從老槐樹旁邊經過。
然後李望松的腳步驟然停住,他轉過頭,看向樹下的那個襁褓。
“怎麽了?”後面的人問。
李望松沒有說話,走過去,蹲下身,看着那個嬰兒。
嬰兒也看着他,四目相對。
李望松愣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喊:“師……師姐!你快來看!這有個孩子!”
後面那個中年女子快步走過來。
她蹲下,輕輕抱起嬰兒,動作很輕,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嬰兒在她懷裏,依舊沒有哭,只是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這誰家孩子?怎麽扔這兒?”有弟子問。
“造孽”另一個弟子搖頭:“估計是養不起,扔了。”
中年女子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懷裏的嬰兒。
嬰兒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
抓得很緊。
中年女子低頭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像春日裏化開的雪。
“李師弟”她開口。
李望松湊過來:“師姐?”
“你腿快,先回去跟掌門說一聲”中年女子道:“就說……我撿了個孩子。”
李望松一愣:“啊?師姐你要收養她?”
中年女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晃了晃懷裏的嬰兒。
嬰兒依舊抓着她那根手指,不松。
李望松看了那嬰兒一眼,撓撓頭,轉身就跑。
“哎你跑什麽!我話還沒說完……算了!師姐你等着!我去禀報掌門!”
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中年女子抱着嬰兒站起來,對其他弟子道:“走吧。”
有弟子小心翼翼地問:“師姐,這孩子……真要帶回去?”
中年女子低頭看着懷裏的嬰兒,輕聲說:“她抓着我的手不放呢。”
那語氣很平淡,卻讓旁邊幾個弟子都不說話了,他們繼續往前走。
嬰兒在那中年女子懷裏,終于閉上了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