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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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複夢樹”桑珩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我小時候聽閣裏老人講過,南疆才有的一種異樹,據說能複制人的記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樹冠上,幽藍的果實在霧氣中輕輕晃動。
“這樹上的果子不能摘,摘下一顆,你的記憶就會被複制進去,下一個摘果子的人,會看見你的記憶。”
陳悠悠怔了怔,忽然笑起來:“還有這種事?我怎麽沒聽說過?”
桑珩沒有說話。
陳悠悠站起來,走到樹下,仰頭看着那些幽藍的果子。
熒光映在她臉上,将那雙眼睛照得發亮。
“我倒想知道,上一個人的記憶是什麽樣的。”
她伸手,摘下一顆果子。
“陳悠悠!”楚雲霍然站起:“你乾什麽!”
陳悠悠已經把那顆果子捏在手裏。
果子在她掌心微微顫動,藍光閃爍了幾下,然後……
然後什麽都沒發生。
陳悠悠等了片刻,又等片刻,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她笑了,回頭看着桑珩,把果子抛了抛:“桑少主,你是不是記錯了?什麽記憶都沒有啊。”
桑珩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一聲巨響。
那株複夢樹的樹乾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裂紋,像是一道門,一道幽藍色的泛着光的門,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樹洞,瞬間擴張到一人高,門內是深邃的幽藍,看不見任何東西。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中湧出。
陳悠悠離得最近,還沒反應過來,整條左臂已經被吸了進去。
“啊!”
她慘叫一聲,拼命掙紮,但那吸力太強,她整個人正一點一點被拖進去。
“陳悠悠!”楚雲沖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他也被吸力扯得往前踉跄了兩步,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祝钰咬牙,沖上去抓住楚雲。
吸力更大了,祝钰的雙腳也開始往前滑。
“松手!”陳悠悠大喊:“你們松手!會被一起吸進去的!”
楚雲沒松。
祝钰也沒松。
桑珩沉默着上前,抓住祝钰的衣擺,想着要死一塊兒死吧,留他一人活着今後也不會心安。
四個人串成一串,被那股吸力一點一點拖向那扇幽藍的門。
“媽的”楚雲罵了一句,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連同抓着陳悠悠的手,一起被吸入門中。
祝钰只覺一股巨力扯着他,眼前一花,便被吞沒了。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幽藍。
然後,腳落實地,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座城。
很熱鬧的城,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吆喝,孩童嬉鬧,茶樓酒肆裏傳來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祝钰愣住了。
這是……哪兒?
旁邊,楚雲也爬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着四周。
陳悠悠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桑珩最後一個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眉頭緊鎖。
“這是……幻境?”楚雲不确定地問。
沒有人能回答。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似乎看不見他們這四個渾身濕透的不速之客。
四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沒人看得見我們”楚雲低聲道。
陳悠悠站起來,伸手在一個路過的小販面前晃了晃。那小販毫無反應,挑着擔子從她身邊走過,穿過了她的手掌。
她僵在那裏,慢慢收回手,看着自己完好無損的掌心。
“我們……真的進到記憶裏了”她的聲音發乾:“我的記憶?”
“不像”桑珩開口,目光掃過四周,“這裏不是蒼霧山附近。”
确實不是。
蒼霧山氣候溫潤,多霧多雨。
而眼前這座城,天高雲闊,街邊的樹木是北方常見的槐樹榆樹,行人的口音也帶着明顯的北方腔調。
祝钰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角,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挂着匾。
“聞人府”。
他心髒猛地一縮。
聞人。
這個姓氏并不常見,他認識的姓聞人的人,只有一個。
他擡腳就朝那邊走去。
“祝钰?”楚雲一愣:“你去哪兒?”
祝钰沒有回答,腳步越來越快。
那座府邸門前,一個中年嬷嬷正鬼鬼祟祟地從側門出來。
她懷裏抱着什麽東西,用一塊舊布裹得嚴嚴實實,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神色慌張。
祝钰盯着她懷裏的那個布包,心跳得厲害。
那布包微微動了一下。
是活的。
嬷嬷快步走下臺階,拐進旁邊的小巷,祝钰跟上去,楚雲三人對視一眼,連忙追了過去。
小巷很深,七拐八繞,嬷嬷走得急,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跟着,但她看不見祝钰四人,只是自己吓自己。
走了約莫一刻鐘,她出了城。
城門外是一片荒野,雜草叢生,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土丘。嬷嬷走到一棵老槐樹下,停下腳步。
她四處看了看,确認無人,才蹲下身,把懷裏的布包輕輕放在樹下。
布包解開,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是個剛出生的嬰兒,渾身通紅,眼睛緊閉,小小的胸口微微起伏,還活着。
嬷嬷看着那嬰兒,嘆了口氣。
“造孽呀,造孽。”
她念叨着,眼眶有些發紅:“就因為剛出生不會哭,就被老爺視為不祥之物……多好的孩子,眉眼生得多俊……”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嬰兒的臉。
那嬰兒依舊閉着眼,一動不動。
“姑娘,你別怪嬷嬷心狠,嬷嬷也是沒辦法,老爺發了話,不敢不聽。”
嬷嬷的聲音發顫:“只盼你能遇見個好心人,撿了你去,好好養大……”
她說着,從懷裏摸出幾塊碎銀子和一塊玉佩,塞進嬰兒的襁褓裏。
然後她站起身,又看了那嬰兒一眼,抹了把淚,轉身快步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回頭望了望。
那嬰兒躺在樹下,小小的,像一團被遺棄的舊布。
嬷嬷咬了咬牙,終于還是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荒野盡頭。
老槐樹下,只剩那個嬰兒。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幾片枯葉飄落,蓋在嬰兒身上。
祝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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