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夢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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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兩刻鐘,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霧氣中隐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盤踞在石階旁的一個山洞裏,渾身覆蓋着漆黑的鱗甲,腦袋低垂,似乎正在沉睡。
祝钰屏住呼吸,慢慢後退,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他猛然回頭。
一個身影從霧氣中走出,穿着蒼霧山內門弟子的服飾,面容普通,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久青門的祝钰”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祝钰背脊一涼,“你還真敢來。”
祝钰看不清他的臉,握緊了劍:“你是誰?”
那人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擡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山洞裏,那只沉睡的妖獸猛然睜開眼,那只妖獸睜眼的瞬間,祝钰的劍已經出鞘。
劍光直刺妖獸左眼,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活路,先發制人,趁它剛醒還沒反應過來,廢了它的視力。
但劍尖離那只豎瞳還有三尺,一股巨力便狠狠撞在他胸口。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是什麽。
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石壁上,岩石碎裂的聲音和骨頭錯位的悶響混在一起。
祝钰眼前發黑,一口血噴出來,順着石壁滑落在地。
妖獸從山洞裏探出頭來。
那是一只蛟類妖獸,通體漆黑,鱗片間隐隐有暗紅色的紋路,像流淌的岩漿。
它的腦袋比水缸還大,豎瞳足有人頭大小,此刻它正盯着祝钰,發出一聲怒吼。
祝钰撐着劍想站起來,胸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看着面前這條妖獸他一瞬間想起了……當年在禁地的那一條……
不!
不一樣,他可以看出來。
同時那個蒼霧山弟子不見了。
霧氣裏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妖獸張開嘴,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張嘴大得能一口吞下三個人。
祝钰握緊劍,明知沒用,仍死死盯着那雙豎瞳。
他不能死。
師父還……
“祝钰!”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三道身影從霧氣中沖出,越過他,直撲妖獸。
當先一人手持重劍,劍勢如山,一劍劈在妖獸腦袋上。
是楚雲。
妖獸被這一劍劈得腦袋一偏,吃痛嘶鳴,尾巴橫掃而來。
另一道绛紫色的身影閃過,軟劍如靈蛇般纏上妖獸尾尖,猛地一拉,竟将那一掃之力卸去大半。
陳悠悠。
她臉色發白,虎口震裂,卻硬是沒松手。
第三道身影沒有出手,而是落在祝钰身邊,遞給他一顆丹藥。
桑珩。
“祝師弟,快吃了”他聲音很淡。
祝钰沒有客氣,接過丹藥吞下,胸口劇痛稍緩。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握緊劍。
“多謝。”
桑珩沒有回應,只是取出那支翠色短笛。
笛聲響起。
青藤從石階縫隙中瘋狂生長,纏上妖獸的身軀。但那些藤蔓剛一觸及妖獸的鱗甲,便被那暗紅色的紋路燙成焦灰。
桑珩面色一白,笛聲不停,更多的藤蔓湧上去。
“這畜生不對!”楚雲又一劍劈下,劍刃與鱗甲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我全力一劍,連它皮都破不開!”
陳悠悠閃身躲過妖獸一記甩尾,咬牙道:“不是說五階嗎?這他媽是五階?”
祝钰盯着妖獸鱗甲間那暗紅色的紋路,心頭忽然一沉。
那些紋路在動。
像活物,在鱗片下游走。
“它被魔氣侵染了”他開口,聲音沙啞:“不止元嬰後期。”
楚雲臉色一變。
魔氣侵染的妖獸,會失去痛覺,不知疲倦,只知道殺戮,而且修為會暴漲,五階能漲到六階,甚至更高。
六階,相當于人類化神期。
他們有三個勉強到了元嬰期的,對上化神期的妖獸?
“跑!”楚雲當機立斷:“打不了!”
四人轉身就往來路沖,但已經晚了。
妖獸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尾巴橫掃,裹挾着黑色的魔氣,狠狠抽在四人身上。
祝钰只覺一股巨力撞在後背,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看見楚雲也飛了,看見陳悠悠看見桑珩……
四個人朝山下墜落,風聲呼嘯,霧氣在眼前飛速掠過。
祝钰想運起靈力穩住身形,但胸口劇痛,靈力根本提不上來。
他只能往下墜。
下方,霧氣漸薄,隐約可見一片幽暗的……
水光?
“嘭!”
巨大的沖擊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冰涼的液體灌進口鼻,祝钰嗆了好幾口水,才反應過來。
是湖!
他們掉進了湖裏。
他拼命向上游,胸口疼得像要炸開,不知游了多久,終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旁邊,楚雲也冒出頭來,臉色煞白,嘴角還挂着血絲。
再遠一點,陳悠悠正撲騰着,顯然不太會水,桑珩默默游過去,拎着她的後領往岸邊拖。
四人陸續爬上岸,癱在湖邊,像四條死狗。
祝钰躺着,望着上方,霧氣依舊濃重,看不見山頂,也看不見來路,只有微弱的光從霧中透下來,不知是日光還是別的什麽。
“都……活着嗎?”楚雲喘着問。
“死不了”陳悠悠聲音發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後怕。
桑珩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坐起來,看向湖邊的某個方向。
祝钰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湖邊,一株巨大的樹靜靜立着。
樹乾極粗,十人合抱都未必抱得過來,樹冠如蓋,枝葉間挂着許多果子,通體幽藍,散發着淡淡的熒光。那些光在霧氣中暈開,将周圍映成一片夢幻的藍。
“這是……”陳悠悠愣住。
桑珩盯着那樹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複夢樹。”
楚雲看向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