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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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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還有阿棠,也算是一同長大”巫月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脆弱的顫抖,但轉瞬即逝,被更深的寒意覆蓋:“你和阿棠的關系,一向很好。你把她當作親妹妹,這些,我都知道。”

魉王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巫月一字一頓,“你為了阿棠,也必須殺了她,聞人清必須死。”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着千鈞之力,壓得庭院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海棠樹的枝葉不再搖動,連風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魉王”

“那些不該有的回憶,給我忘了,乾乾淨淨地忘了,你不是韓宸,哪些時光是你偷的!”

魉王閉了閉眼,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有更久以前,一些模糊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确認的碎片……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屬于魉王的冰冷的服從。

“遵命,谷主。”

巫月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或猶豫。

魉王面無表情,任由她審視。

終于,巫月移開視線,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丢在石臺上:“我會讓魑王,還有魍王,與你一同行動,蒼霧山不是幽州,聞人清身邊也不止一個元嬰期的徒弟,我要萬無一失。”

魉王目光掃過那封信,火漆上印着一個古怪的徽記,不屬于魔教,也不屬于任何已知的仙門大派。

“至于仙門那邊……越亂越好,其他門派最好也死些人。”

巫月嘴角勾起一個極冷極戾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空洞的悲涼:“我還有最後一招後手,足夠讓聞人清……好好體會體會背叛是什麽滋味。”

她沒有明說後手是什麽,魉王也不問。

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巫月重新看向那空無一物的石臺,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什麽,卻在半空中僵住,慢慢蜷縮成拳。

她拿起那碟乾裂的桂花糕,一塊一塊,慢慢捏碎,細碎的粉末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混入泥土。

魉王靜靜站在一旁,看着暮色徹底吞沒庭院,看着巫月單薄卻挺直的背影融進黑暗裏,他躬身再次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庭院。

走出很遠,他才停下腳步,他展開白骨扇,扇面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指尖拂過扇骨,冰涼堅硬。

有些回憶,或許真的該忘了。

他突然彎起嘴角,有件事他瞞了好幾年都沒有告訴巫月,只為了讓這次游戲,變得更有意思些。

三日後,晨光初露,久青門山門前已聚集了十數人。

聞人清立于最前,一身墨藍色衣袍,墨發绾得一絲不茍,唯有發尾那抹紅,在晨風中偶爾飄動。

她身側站着傅玄舟,氣色尚佳,目光溫和地看着整裝待發的弟子們。

李望松則懶洋洋靠在一棵老松旁,手裏居然還拎着個小酒壺,有一口沒一口地抿着,對東明擠眉弄眼的表情視若無睹。

祝钰站在弟子隊列中,身姿筆挺,目光卻有些微的恍惚。

昨夜,他又做夢了。

那些模糊的片段……

醒來後,心頭卻沉甸甸地發慌。

那背後,仿佛潛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安的陰影,這些碎片般的意象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卻讓他隐隐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逼近,與這趟蒼霧山之行,或許有着某種詭谲的關聯。

“人都齊了?”聞人清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祝钰的思緒。

負責清點的弟子躬身回道:“回掌門,都齊了。”

聞人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擡手祭出一艘青玉色的飛舟。

舟身并不如何華麗巨大,甚至有些破,可線條流暢,刻滿了加固與加速的陣法符文,顯然是遠行所用的上品法器。

“上舟”她淡淡道,率先掠上舟頭。

衆人依次登舟,飛舟內部空間比外觀看起來寬敞許多,有獨立的靜室,也有供弟子們打坐調息的大艙。

傅玄舟與李望松各自進了安排的靜室,聞人清對随行的弟子交代了幾句,也轉身進了自己的艙房。

飛舟緩緩升空,護山大陣打開一道缺口,青玉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祝钰和東明劉子卿等弟子聚在船艙一側,透過舷窗望去,久青門的群山迅速縮小,隐入雲霭之中。

泉州熟悉的景色被抛在身後,前方是茫茫雲海,和雲海之下未知的旅途。

“祝師兄,你說蒼霧山什麽樣?”東明湊過來,眼睛發亮:“聽說那邊終年雲霧缭繞,仙鶴成群,景色美得很!還有還有,蒼霧山的雲霞釀可是一絕,這次去了定要嘗嘗!”

華蕭在一旁抿嘴輕笑:“你就知道吃和喝,別忘了我們是去比試的。”

“比試歸比試,享受歸享受嘛”東明不以為然,又壓低聲音:“哎,你們聽說沒,這次大會,好像有幾個勢頭正猛的小門派也會派人來,還有啊,海外散修也有隊伍……”

弟子們低聲議論起來,既緊張又興奮。

仙門大會,對于年輕修士而言,不僅是揚名立萬的舞臺,更是開闊眼界驗證所學的絕佳機會。

祝钰聽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舟頭方向。

師父的艙房在那裏,門緊閉着,他能感覺到裏面平穩而強大的氣息,如同定海神針,讓這飛舟上的一切躁動都沉澱下來。

他走到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閉上眼,試圖驅散心頭那莫名的不安,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來的大會上。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日頭漸高,雲海被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

偶爾穿過濃厚的雲團時,船身會輕微颠簸,引得幾個修為稍淺的弟子低呼。

不知過了多久,閉目調息的祝钰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隐晦,卻讓他背脊瞬間發涼的視線。

那視線冰冷粘膩,如同暗處窺伺的毒蛇,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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