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鬼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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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鬼屍
久青門殿後的靜室裏，藥味混着靈力潰散的衰敗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裏。
窗棂外的天光慘白，透過素紗照進來，落在床榻上那張枯槁的面容上。
聞人清跪在榻前，雙手緊緊握着師父枯瘦的手，那手曾經能執劍斬魔，能撫琴引鶴，如今卻冰涼得讓她心頭發顫。
三日前，師父沖擊渡劫境，終究是敗了。
天雷九道，劈碎了護山大陣，也劈斷了久青門延續幾百年的氣運，老掌門經脈盡碎，元神潰散，如今只剩一口氣強撐着交代後事。
“願真……”
榻上的人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努力聚焦，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裏有愧疚，有不舍，還有深沉的痛楚。
“師父……”聞人清聲音哽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師父……沒辦法了。”
老掌門每說一個字，氣息就弱一分：“你師姐叛逃下山……你師哥中了劇毒，如今還在藥堂昏着……久青門這一代，只剩你了。”
聞人清咬着唇，咬出了血。
久青門百年清譽，一夜之間成了笑話。
而如今，頂梁柱也要倒了。
“師父對不起你。”老掌門眼角滲出渾濁的淚，“你十二歲結丹，十七元嬰……本是修仙界千年難遇的奇才，可久青門拖累了你，師門這副擔子……太重了。”
她反握住聞人清的手，用盡最後力氣：“但師父……只能交給你了，久青門三百弟子，不能散。”
聞人清看着師父眼中的哀求，看着那張曾經威嚴如今卻脆弱如紙的臉，心頭某個地方轟然塌陷。
她想起幼時，師父會抱着她親密地親吻她的臉頰，像對待女兒那樣……想起師父教她認字，練劍修心，在她第一次成功引氣入體時，笑得比她還開心。
想起師父總說：“願真，你的仙途會比所有人都遠。”
可現在，那條路要被攔腰斬斷了。
聞人清閉上眼，眼淚終于滾落，砸在師父手背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再睜開時，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徹底沉澱下來，屬于少女的稚氣、依賴，在這一刻被生生剝去，換上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決絕。
“弟子……”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清晰，“接掌久青門。”
五個字，字字千鈞。
老掌門眼中最後一點光緩緩熄滅，那是一種放下重擔的解脫，也是推弟子入火坑的痛楚，她的手無力垂下，氣息漸弱。
“好……好……”她喃喃着，閉上了眼。
聞人清跪在原地，緊緊握着那只逐漸冰涼的手，窗外傳來弟子們壓抑的啜泣聲，而更遠的山門外，是整個修仙界或同情或譏诮的目光。
她緩緩松開手，将師父的手輕輕放回錦被中，然後站起身。
膝蓋因久跪而麻木，身子晃了晃，但她站得很穩。
轉身走向殿門時，殿外等候的弟子們紅着眼眶看向她，那一張張年輕而惶恐的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茫然。
聞人清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腰間那枚代表掌門身份的令牌上。
從今日起，她是久青門掌門。
她望着遠處灰蒙蒙的天際，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慘然的弧度。
光芒萬丈的仙途，從這一刻起，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彼岸，而她，要扛着這座将傾的大廈，在荊棘裏蹚出一條血路。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所有軟弱。
也埋葬了，那個曾經只需練劍修心的少女聞人清。
二十年後的涼州，富商孫家的一座庭院裏，正值深秋，風中夾雜着寒意，幾個身穿淺衣的弟子披着禦風的鬥篷，有的則穿着防寒加厚的長袍，正忙着布陣。
“要按照方位布下符咒，萬不能粗心大意。”青年嚴肅地告誡道。
“大師兄！順元宗的人來了。”一弟子慌張跑來。
何雨澤看着不穩重的師弟，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子卿，若每個弟子都像你這樣莽莽撞撞，咱們久青門臉面何在？何況掌門不是說了嗎，其他門派也會來人的，何必如此慌張？”
“他們順元宗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咱們都擺好陣、設好法再來，財和力都是咱們出，還真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劉子卿喘着粗氣，憤憤不平地嘟囔着，“再看看順元宗，誰不知道他們富得流油，這不就是坐享其成嗎，到時候好名聲也有他們一份。”
“涼州縣令既然請咱們來，此行的費用自然有人結，既然來到此地那便都是為了百姓平安，不得因自己的情緒和門派的恩怨就诋毀其他門派。”何雨澤正顏厲色地說道。
劉子卿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南院的符陣可布好了？”何雨澤緩了緩語氣問道。
“都布好了，這孫家的小姐也醒了，只是有些不清醒，恐怕是被那鬼屍給吓的。”
劉子卿賭氣說道：“掌門已去看望孫小姐了，顏宗主前腳剛到，後腳也跟着去了。”
何雨澤看着自家師弟這幅樣子無奈道：“好了，多了順元宗的人也算多了幾分力，這鬼屍不簡單，恐怕跟落幽谷有牽連……”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紛紛皺起眉頭。
南院內堂中，被丫鬟從閨房裏攙扶過來的孫家小姐雙唇緊閉，眼睛驚恐地環顧內堂中坐着的人，問什麽都搖頭。
“你說話呀！你弟弟怎麽被邪祟咬的，說呀！”孫老爺憤恨的表情讓本就還在驚吓中的孫小姐更加恐懼，她雙手抱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緊緊咬住下唇。
坐在一旁的聞人清一身白衣，眉間一點紅痣，一雙柳葉眼裏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雖一言不發，指尖卻在孫老爺斥責孫小姐時攥緊。
她快步上前，右手輕輕撫在孫小姐額頭上，口中呢喃着什麽咒術，直至孫小姐慢慢冷靜了下來。
“孫老爺，你若是如此質問恐怕是問不出什麽，孫小姐還在驚吓當中。”聞人清眼神略帶冷峻地看着他。
孫老爺聞言，紅潤的臉上多了幾分難堪，連忙換了副嘴臉道：“聞人掌門，我也是擔心小兒的安危，這才……”
“孫少爺已暫無危險，您若實在擔心不如先去看看孫少爺。”
邊上一直沉默看戲的顏行此時開口道：“正巧在下剛來，還未了解孫少爺的傷勢，要不請孫老爺同在下一行前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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