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七 章 窺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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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得爽快,說可以,條件卻是要她親手為他畫一幅肖像。
她原以為能得片刻清靜,誰知道竟然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她抖着手又添了一筆,墨線歪歪扭扭地飛出去老遠,與紙上原本就淩亂的輪廓攪成一團。
指尖的顫意越來越重,她猛地将狼毫筆往硯臺裏一擲。
筆杆撞得硯臺哐當一響,濺出幾滴濃墨落在素箋上,暈成難看的黑斑。
“我……我不畫了……”聲音裏帶着幾分抑制不住的喘息,尾音都在發顫。
君珩禮低笑一聲,順勢将她攏進懷裏。
他掌心貼上她的額頭,拭去那層薄汗,指尖劃過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帶着幾分戲谑的縱容:“半途而廢可不是好孩子。”
他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将那支狼毫重新塞回她手裏。
溫熱的胸膛貼着她的後背,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帶着她一點點描摹。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才松開手,随手将桌上的畫紙扯開。
下一秒,君姝儀便被他打橫抱起,放在那一片狼藉的紙箋之上。
墨發散落開來,鋪成一襲潑墨般的錦緞,襯得她雪色肌膚上的紅痕愈發刺目。
君珩禮執起一支朱紅的筆,筆尖沾了點胭脂色,俯身湊近她。
微涼的筆尖落在她光潔的眉心,細細勾勒出一朵小巧的桃花。
“真漂亮。”他低聲贊嘆一句,随後俯首吻了下去。
桌案晃得更厲害了些,案上的鎮紙微微滑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殿外,侍衛握住長刃大刀橫在大門前。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過了,除了商議國事的大臣,其他人任何人前來都不必進殿通報,殿下請回吧。”守門的禁軍挺直脊背,語氣恭敬地對君辭雲說道。
君辭雲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的織金紋路。
她思忖片刻,擡眼時,語氣已經冷了幾分:“本宮正是來商議國事的。”
她微微揚着下巴,聲音冷厲:“先前本宮被異域蠻人擄走,皇兄特地囑咐,讓本宮将蠻地的地形與武器樣式盡數畫出來呈給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侍衛緊繃的臉,添了幾分威壓,“本宮是皇帝的親妹,如今奉旨來呈遞軍機要務,見陛下一面都不行了?”
侍衛臉上顯出難色,眉頭緊鎖,猶疑道:“可是……”
“本宮自己一人進去。”君辭雲打斷他的話,步子已經往前邁了半步,“若是惹陛下惱了,一切責任,皆由本宮一人承擔。”
話音落下,她便徑直朝殿門走去。
侍衛生怕橫在門前的長刀誤傷到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收回兵器,眼睜睜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推開了紫宸殿厚重的殿門。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君辭雲邁步踏入,心裏早有盤算。
君珩禮惱她便惱了,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他又能如何重罰?無非是罰掉月例,或是禁足幾月。
可她轉眼便要成婚,這般懲罰又能持續多久。
至于君珩禮會不會因此厭煩她——她本就無所謂。
她今日,必須親眼見一眼君姝儀。
這莫名的執念,她也說不清楚。
殿內靜悄悄的,只隐約有細碎的聲響,從內殿的方向漫出來。
混着若有若無的喘息,落在耳裏,讓人心頭發緊。
君辭雲的腳步頓住,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
她屏住呼吸,放輕步子,繞到了雕花窗棂之後。
窗紙薄如蟬翼,她透過那層朦胧的紗,隐約望見紫檀木案上,鋪着淩亂的畫紙。
紙上卧着一抹白皙的身影,墨發散亂,肌膚上的紅痕在日光下,刺得人眼仁生疼。
那一瞬間,君辭雲像是被沸水燙到一般,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猛地移開目光,心髒狂跳不止,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轉身便踉跄着往外跑。
她出了殿門,守在門外的侍女見狀,連忙快步迎上來。
侍女擡手過來扶住她的手臂,聲音裏帶着幾分急切:“殿下,發生了何事?”
“無事。”君辭雲開口,才發覺自己的喉嚨乾澀發緊,聲音都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擡手推開侍女的攙扶,滿腦子都是方才窗棂後瞥見的那抹豔色。
還有殿內隐約傳來的、像貓兒一樣細碎又壓抑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