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馬球（二） “裴大人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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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馬球（二） “裴大人果
謝若珠搖着團扇走來, 刻意譏笑道：“姐姐如今可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自然貴人多忘事，難免與我們這些舊日姐妹生分了。”
這一番動作後, 她以團扇掩唇，又故意将語調拔高了些：“只是妹妹瞧着, 姐姐當真是今時不同往日。這回纥人一來啊, 姐姐臉上便又有了光彩。想來, 還是咱們大盛的裴二郎，比不得那回纥人，更合姐姐的意？”
她身後的幾位貴女, 也極為配合地低低笑了起來。
謝若珠又故作誇張，短促地驚呼一聲，道：“啊, 聽聞前幾日在流光殿外, 那回纥可汗曾邀姐姐私下相見？莫不是姐姐已經見過了？不知都說了些什麽體己話，也讓妹妹們開開眼界？”
楊懷素臉色一沉，上前半步, 将謝雲昭護在身後, 冷聲道：“永福，看來你禁足的滋味還沒嘗夠？還是說，劉驸馬流放嶺南的教訓太輕，讓你還有閑心在這兒搬弄口舌？”
“笑話！”謝若珠下意識地反駁了, 但面色已有些難堪。
她強自鎮定，又搖起團扇，刻意放慢腳步，繞着楊懷素踱了半圈。目光上下打量，嗤笑道：“若我沒記錯, 楊娘子今年也該有二十有八，快近三十了？啧啧，滿洛陽的貴女裏，到這個年歲還未許配人家的，怕是獨你一份了。再這麽耽擱下去，恐怕日後，也只能給人做續弦了罷？”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那些貴女又是一陣譏笑聲。
“呵，”楊懷素也不惱，只抱着臂，斜睨她：“我的事不勞你關心。有這閑工夫，不如多想想你自個兒。也真是難為孫太妃了，一把年紀，還得典當往年積攢的體己賞賜，來貼補你養那些個男寵。你這孝心，可真是感天動地。”
“你！”謝若珠被戳中了痛處，語氣尖銳起來，怒道：“你楊懷素又是個什麽東西？”
“你管我是什麽東西？”楊懷素笑着，慢悠悠道：“總歸啊，比你自在，更比你寬裕。”
謝若珠被氣得一時語塞，只得咬牙切齒地瞪着。她知曉楊懷素嘴皮子厲害，自己向來讨不到便宜。目光一轉，又落到謝雲昭身上。
是了，那楊懷素再怎麽兇，終究是與謝雲昭“姐妹情深”的。
謝若珠嗤笑一聲，又繞到了謝雲昭面前。
楊懷素立刻側身，擋在謝若珠面前，将謝雲昭護在身後。她身形比謝若珠更高些，垂着眼警告道：“永福，大庭廣衆，我勸你收斂些。真要動起手來，你們幾個，可攔不住我。”
“楊娘子說笑了。”謝若珠扯了扯嘴角，“我不過是久不見永寧姐姐，欲向姐姐請教些事罷了。”
一直沉默的謝雲昭，此時輕輕擡手，按了按楊懷素的手臂。
楊懷素蹙眉回頭，卻見謝雲昭對她微微一笑，示意無礙。
謝雲昭從楊懷素身側走出，平靜地看向謝若珠：“你要請教什麽？”
她們這邊的動靜，早已引得附近不少人側目。
謝若珠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到謝雲昭身上，不懷好意地笑道：“自然是……想請教姐姐這禦夫之術。問問姐姐，是如何讓那裴侍郎俯首帖耳，又是如何讓那回纥可汗念念不忘，追到洛……
話音未落，便是“啪”的一聲耳光響起。
謝若珠被扇得猛地偏過頭去。手中的團扇脫手墜地，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她捂着半張臉，難以置信地看着謝雲昭，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而這一掌掴，将更多的目光引了過來。
謝雲昭緩緩收回手，面色平靜：“這是還你的。”
還……？
電光火石之間，謝若珠猛地記起三年前在張府的宴，她也曾打了那裴遷安一記耳光。
想到這，她驟然睜大了雙眼，手仍捂着臉：“你為了那裴二郎？”
謝雲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望着謝若珠，笑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開口。
“六歲那年，你向父皇污蔑我偷了你的玉佩。”
“十歲那年，你向夫子誣告我課業舞弊。”
“十三歲那年，你故意在我赴春日宴的裙衫上潑了墨汁，令我當衆出醜。”
“十五歲那年，你知我愛慕柳家大郎，轉頭便去柳夫人面前，說我性情驕縱，命中帶煞。後來，你甚至……”
她沒有接着說下去，轉而道：“往日之事，可謂是數不勝數。當年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何對我有如此多的惡意。我從不願與你糾纏，多半避讓。可柳家一門清流，又何其無辜！”
謝雲昭朝着謝若珠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字句清晰：“後來，我二十六歲回京，你又撺掇幾位宗室姐妹拒不相迎，更是一度在四處傳那些惡語。那些話，實在是難聽至極。”
她擡起眼，又望向謝若珠身後的幾位貴女，目光逐一掃過：“鄭妙之，王蕊，杜宜蘭，薛靈萱……”她略作停頓，冷笑道：“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跟在永福一起編排我的，竟還是你們幾個。當真是，風雨不改，忠心可鑒。”
而被點名的那幾位貴女，面色皆十分難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謝若珠猛地放下手，上前半步，嘶吼道：“對！我就是讨厭你！憑什麽你生來就比旁人尊貴？！我自小就看不慣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我說的有錯嗎？你就是不祥！回纥三任可汗，你的母後，你的太子哥哥，還有父皇……哪一 個不是因為你……”
未待謝若珠說完，便被謝雲昭驟然攥住了手腕。那力道極大。
謝若珠左右掙脫不開，面色恐慌，語聲發顫：“謝雲昭，你要乾什麽！這是在宮裏！”
謝雲昭收緊了幾分力道，語聲卻平靜：“是不是我這幾年深居簡出，太過安分，就讓你忘了我曾是什麽樣的人？”
話罷，她驀然松開了手。
因這突然消失的力，謝若珠一時重心不穩，不由得跌落在地。
她仰頭，仿佛又瞧見了當年那個将她推入東宮冰湖，又淡然在一旁看着的謝雲昭。
“謝雲昭，你在威脅我？”
就在幾人對峙之際，球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聲。
緊接着，看臺之中，不知道是誰高聲喊了一句：“不好！裴侍郎墜馬了！”
聞言，謝雲昭身子一僵，轉頭望去。只見球場上已亂作一團，而太醫正提着藥箱快步趕去。
她定了定神，轉回頭看向謝若珠，不欲再與那人過多糾纏，只冷聲道：“謝若珠，你記住，你的日子過得如何，從不會因為恨我，就能更好上半分。”
話罷，她徑直轉身，連忙疾步往球場而去。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顧不得發髻松散，也顧不得什麽儀态。
楊懷素冷冷瞥了一眼謝若珠，未言一語，轉身跟上謝雲昭。
看臺上，衆人的注意力也被球場的突發狀況吸引，紛紛引頸張望。
圍在球場中央的人群中，有人注意到趕來的謝雲昭，忙行禮：“參見鎮國大長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衆人行禮之際，也迅速讓出一條道來。
謝雲昭幾乎是沖進入群中心的。
裴遷安半躺在地面，背靠着單膝跪地的阿咄爾。他面色蒼白，眉頭緊皺。唇瓣微啓着，卻又像是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見此，謝雲昭只覺得心口極痛，指尖霎時間冰涼起來。
太醫正在與阿咄爾交談些什麽，她竟一個字也聽不清。
周遭的聲音在離她遠去。
她狠狠将指尖下掐入掌心，試圖讓那點疼痛将自己的理智喚醒，但并沒有太大的作用。難以克制的恐慌，讓她整個人都像是懸浮在空中。
倏然腳下一軟，她踉跄了一下，幾乎栽倒。
好在得了楊懷素及時遞來的攙扶，她方才勉強穩住身子。
借着這股力道，她艱難地行至裴遷安近旁，俯下身，急忙握上裴遷安的手，顫聲喚：“裴遷安，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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