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謝憫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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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謝憫死了
謝鶴生淚流滿面。
阿景不知道他為什麽哭, 擔憂地啾啾叫,又啄啄爪上的發繩,歪着腦袋, 似乎想要向他傳遞些什麽。
謝鶴生先無聲地痛哭, 旋即他看着阿景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忽然明白了什麽——
阿景是一只小鷹,能做出這些動作, 一定是有人教它。
謝鶴生明白那個人要傳達些什麽, 哽咽着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我很好, 陛下,我很好。”
別擔心我, 我很好。
他一遍一遍重複着這句話, 就好像薄奚季就在這裏一樣。
過了會, 謝鶴生抹去眼淚,抱着阿景走到床邊, 床頭還放着溫熱的水, 是謝恒怕他醒來後口渴,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倒新的放在床頭。
“喝吧。”謝鶴生把阿景放下來,阿景立刻撲到水碗邊, 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喝完水,謝鶴生又給阿景喂了些吃的。
趁着阿景在進食, 謝鶴生拿出紙筆, 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氣,提腕時手腕發抖,寫出來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像小兔爪的痕跡。
他想說的話很多很多, 都與薄奚季有關,可最後,只選了與大梁有關的那一句話,落筆寫下。
寫完,他将紙卷起,綁在阿景的腳爪上。
阿景歪過頭,看着他。
謝鶴生難掩愧疚:“阿景,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拜托你,一定要把這封信送到陛下身邊…”
“大梁的未來,盡靠你了。”
謝鶴生把它放在窗口,小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翅飛快地消失在夜色裏。
涼風從窗外吹進來,謝鶴生捂着嘴咳了兩聲,身後,忽然響起瓷碗碎裂的聲音。
齊然站在門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謝…”
眼淚從他眼淚噴湧而出,齊然快步沖了過來,一把抱住謝鶴生:“謝六!你還知道醒…你終于醒了,你醒了…嗚嗚嗚嗚…”
謝鶴生被他哭濕了衣領,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醒了,醒了。”
齊然哭得兩個眼睛腫成水泡,要不是謝鶴生攔着,估計已經開始嚎啕:“我要去告訴你哥,告訴所有人…你終于醒了嗚嗚嗚嗚我真是神醫啊…”
謝鶴生緊急攔住他:“不可!咳咳…”
他一把捂住齊然的嘴,冰冷的掌心堵住了齊然的話,齊然雙眸慌亂地眨動着,眼裏滿是疑惑。
确認他們短暫的對話并沒有引起他人注意,謝鶴生拽着齊然坐到床上,眸色認真。
“這些天,營內情況如何?”
齊然張了張嘴,似乎想吐槽他一睜眼又是操心,到底沒說出口,道:“不好。謝恒和蕭刈先後帶人去尋找了數次,在峽谷處,發現了…”
“鎮北軍的屍體。”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謝鶴生還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他們去找了,但是,屍體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誰。”
說到這裏,齊然忍不住,握住了謝鶴生的手。
他其實已經用了委婉的說法,實際上,按謝恒回來時表達的意思,峽谷中,血腥味數日不散,已變得混濁如同腐爛。無數碎石、飛箭,将□□碾落成泥,一塊疊着一塊,分不清誰是誰。
那天,打算為同僚收屍的羽林軍,無一人不是痛哭而歸。
</script>聽到這裏,謝鶴生沉默地站起身,往水碗裏,又添了新的水。
他将這一碗水,倒在地上,以水代酒,敬這些為大梁戰死的勇士。
水澆在地毯上,很快就被吸收。
齊然欲言又止,他并不知道阿景來過,在他看來,謝鶴生現在的狀态,很像悲痛到了極點,而已經失去理智。
謝鶴生終于坐下。
“齊大人,我有一請,還望你一定要答應我。”
面前的青年,面頰深陷,唇色也蒼白,像一盞随時會破碎的琉璃燈,唯獨那雙桃花眼,一如往昔的明亮而銳利。
“明日,你要把謝憫已死的消息,傳出去。”
齊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喉管抽動着,過了許久,才從嗓子眼裏擠壓出些許音節來:“你瘋了?為什麽?薄奚季不在,程老将軍傷重,整個軍營都把你當成主心骨,你現在要我說你死了…軍心必定大亂!我不能答應你,這麽說就是自尋死路!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謝鶴生捂着嘴低咳了幾聲,道:“陛下并非莽撞自大之人,前番出兵,是得到了烏爾骨的确切動向,打算一擊制敵。可從結果來看,卻是我們,被烏爾骨甕中捉鼈…那處峽谷,我在輿圖上見過,并非通往烏贊大本營的必經之地,也偏離了陛下原本計劃的路線。”
齊然的眼中寫滿了驚疑不定。
順着謝鶴生的思路,他想到了一個恐怕的可能性——
薄奚季的行蹤,被洩露了。
大梁內部,有叛徒!
而且,這個叛徒絕非普通軍士,而是能夠接觸到戰事核心機密的重要身份!
眼看着齊然的眼神從懷疑變作震驚,又在短時間內變得嚴肅,謝鶴生總算放松下來,道:“我昏迷至今,已經有七日,這是烏贊襲擊大梁的好時機,可烏爾骨還沒有發兵出動,我想,這是因為,此人雖然能夠接觸到關鍵信息,卻…到底還不是我們之中的人。”
與他最親近的人——齊然、謝恒謝怿、程老将軍,這些人都可以排除。
“他在等,”謝鶴生篤定道,“等我死。”
“眼下軍中雖有懷疑,但你哥哥們都咬定你沒有出事,只是病了,大家也就能将信将疑地繼續維持現狀。你若死了,恐怕…都不需要胡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要土崩瓦解了。”齊然難掩擔憂,他仍不明白謝鶴生的意圖。
謝鶴生道:“不錯。到那時,那人一定會現身。”
齊然猝然站起,看得出來他有多震驚,卻又生生忍住了聲量:“你要詐死,把那人引出來麽?萬一我們自己先亂了怎麽辦…”
謝鶴生只雙手搭着他的肩膀:“相信我。”
…
翌日,鎮北軍與羽林軍操練時,齊然紅着眼睛,從中央軍帳中跑出,一路穿過操練的隊伍,找到了羽林中郎将謝恒。
他們似乎在交談着什麽,而齊然話音落下後,謝恒的面色驟然蒼白下去,幾乎剎那間就失去了所有血色。
無聲的恐懼,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監軍已死的消息,不知從誰開始傳播,在大梁軍中不胫而走。
還有人看到,謝恒、謝怿、甚至是重傷的程老将軍等一衆長官,在中央軍帳中待了許久,走出來時,每個人都表情凝重。
可一旦詢問他們,他們又會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模樣,還是和以往如出一轍的回答:
“監軍大人病了,不宜見人。”
而麟衣使仍在帳前護衛,沒人能夠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進入謝鶴生的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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