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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放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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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這麽嬌貴的人能揮舞起沉重的鋤頭,可謝鶴生的動作标準到吓人,一鋤頭下去便是一聲悶響,那姿勢刻在他的童年裏,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

一時間,堤壩上人們的動作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謝鶴生。

後知後覺的,他們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身為朝廷派來的重臣,他竟然,也和他們一樣,用自己的勞動換取糧食。

而且,沒有絲毫懈怠,甚至比他們還要認真。

不知是誰第一個說:“鄉親們!小謝大人都親自修堤了,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好乾?”

“對!好好乾,乾好了,有糧拿,有飯吃!”

“修了堤壩,今年地也不會被淹了,來年就有好收成!鄉親們都加把勁!我們和小謝大人一道,把堤壩給修好!”

一呼百應。

衆人的熱情,前所未有地高漲,堤壩上熱火朝天,就連一直懷疑謝鶴生的百姓,也在氣氛感染下,加入了修堤的隊伍。

薄奚季看着眼前這一幕,笑容深邃。

大常侍感慨道:“小謝大人真有本事。”

成功帶動百姓修築堤壩,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最重要的是,他只用了這麽短的時間,就做到了許多官員一輩子也做不到的事——

取信于民。

唯有得民心者,才可治邦興國。

薄奚季的手,輕輕拂過腰間的荷包。

謝鶴生離開渮陽後,帝王獨自在太阿宮坐冷板凳,糾結再三,終于有一天,重新系上了荷包。

自那天後,荷包就沒摘下來過。

此刻,薄奚季更忍不住,握着荷包輕嗅。

布料自帶的淡香混着水腥味襲來,荷包實際沒什麽味道,可薄奚季卻覺得,他能聞到謝鶴生的氣息。

暖融融的青草味。

帝王癡癡地望着謝鶴生的背影。

他的謝郎…真是聰明過人。

傍晚,雨勢漸大,模糊了視野,謝鶴生擔心會有危險,便讓百姓們停工。

百姓們帶着糧,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謝鶴生坐在堤壩前喘息,抹了抹乾裂的唇瓣。

一壺溫水,貼着他的唇遞了過來。

是白音。

“謝了。”謝鶴生接過喝了一口,白音則在他身邊坐下。

“我真沒想到,”白音的語氣帶了幾分欣賞,“我還以為你不會這些。畢竟你們大梁的貴族子弟,個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謝鶴生瞥他一眼:“看來你對大梁人了解不深,怪不得生意做不起來。”

白音被他嗆成一個大寫的黑臉:“我說不過你。”

謝鶴生扯了扯唇角,假裝沒看到白音興致盎然的注視,繼續咕嘟咕嘟喝水。

過了會,兩人啓程返回住的地方。

鄭蔓正在門口走來走去,看見他們回來,鄭蔓快步跑到了謝鶴生面前:“小謝大人,不好了!”

“下官剛剛收到急報,汴河上游的京、廣等地突然潰堤,多處被淹…這樣一來,這些失去阻攔的水都會湧向虞河…”鄭蔓深吸口氣,瞳孔顫着,道,“若是不能修起堤壩,…恐怕,我們只能,盡快疏散百姓了。”

謝鶴生的面色,在剎那間冷了下來。

就連鄭蔓都被他吓了一跳,小謝大人素來面若桃花,笑起來像畫裏的神仙似的,可生氣的時候,桃花也是淩厲的,像結了霜。

可他卻不知道,謝鶴生為何突然生氣了?

“鄭大人,”謝鶴生有了決斷,“帶些百姓去守着堤壩,不要讓任何不認識的人靠近。”

鄭蔓腦子轉不過彎來:“為何…”

他的話語湮沒在一片森冷之中,心中陡然冒出的可能性,吓得鄭蔓渾身發冷:“難道說,有人故意…”

鄭蔓捂着嘴,不敢再說,不用謝鶴生再催,他迅速穿好外衣,冒雨向着堤壩趕去。

“你們大梁人确實經常給我驚喜,為了私利,連人命都不顧,大水将至,竟然還故意毀堤,”白音抱胸站在一邊,一副看熱鬧的神情,“你呢?你不去?”

謝鶴生沒功夫搭理他的譏諷,腳步不停:“我過會兒去。”

各縣忽然借糧,旋即多地就同時潰堤,天底下絕不可能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他需要把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遠在渮陽的天子。

即便薄奚季或許不願意聽他說。

寫完奏本,謝鶴生連夜命蕭大哥,快馬加鞭,将奏本送了出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

直到蕭大哥的背影再也看不見了,謝鶴生才收回目光,用手捂着心口。

那裏又酸又漲。

謝鶴生知道,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期待的。

期待能夠得到帝王的回應。

若是薄奚季回應了他…

他們就算是和好了吧。

冰冷雨絲在蕭大哥臉上胡亂地拍打,跑馬未行多久,忽然,他聽到有人在叫他。

“蕭刈!”

蕭大哥猛地一勒馬缰,瞳孔地震——

“長使?…陛下?!”

赫然是帝王和大常侍!

二人站在屋檐下,無聲無息,若非大常侍主動出聲,身經百戰的麟衣使都險些沒能注意到他們。

“您怎麽…”蕭大哥把嘴邊的困惑咽下去,匆忙跪地給帝王請安。

薄奚季向他走來。

帝王從未主動靠近過麟衣使,蕭大哥心裏有些不安,可思來想去,又覺得自己似乎沒做什麽錯事,應當罪不至死。

帝王冰冷蒼白的指尖,停在他鼻前:“拿來。”

蕭大哥一愣。

拿來…什麽?

大常侍在一旁擠眉弄眼,小聲道:“奏本!奏本…小謝大人的!”

蕭大哥醍醐灌頂!趕忙将奏本從懷裏摸出,雙手奉上。

帝王輕描淡寫地拿走奏本,翻開。

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兔踩了水的爪印,在奏本上蹦來蹦去,又肆無忌憚地,闖入帝王的心間。

那盡是些對虞河現狀的陳述,充斥着公事公辦的疏離。

可薄奚季的心,還是因此而發燙,灼燒着肺腑。

“…”他連眼都沒擡,目光像是黏在奏本上般,開口道,“在這等三天,再回去,不必告訴他孤在這裏。”

蕭大哥察覺到薄奚季态度的奇怪,卻根本不敢看他,只點頭稱:“是。”

說完他就目不斜視地消失在了帝王眼前。

只剩薄奚季和大常侍兩個人。

薄奚季終于忍耐不住,一只手,将奏本緊緊壓在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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