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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兔假蛇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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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兔假蛇威

太阿宮。

薄奚季正在翻閱各地關于疫情的信報。

其中,還夾雜着許多,請求他設壇祭祖的奏本。

民怨深重,百姓都将疫情之兇險,歸咎于帝王違背天意。

就在這時,寂靜的宮殿內,闖入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麟衣使步履匆忙,“卑職…”

“噓。”大常侍擡指抵唇,示意麟衣使,不要打攪帝王。

麟衣使看見了,緩緩閉上嘴,面露糾結。

忽而,殿上傳來一聲:“說吧。”

麟衣使趕忙磕頭:“卑職與諸位弟兄,抓了些帶頭散布謠言的人,确實是驅傩司在背後引導,只是…卑職無能,抓不到直接證據。”

驅傩司有一萬種理由推脫,不足以定罪。

“既辦砸了事,自去領罰。”薄奚季頭也不擡。

“是。”麟衣使重重叩首,卻不退,而是繼續道,“還有一事,卑職不敢不報。謝憫…往流民窟去了。”

此言一出,帝王如蛇的眸子倏然眯起:“哦?”

“謝憫在路上與一兜售傩面的小販争執,過後,就往流民窟去了。”

薄奚季來了幾分興趣:“争什麽了?”

謝鶴生在朝堂上,向來一言不發,像兔子那樣安靜,薄奚季不免有些好奇,什麽事能讓他主動與人争執?

“小販口出狂言,對陛下不敬,被謝憫嚴厲呵斥了番。”

薄奚季的指尖,微微一頓,原本被迅速翻閱的信報,也停在一頁,遲遲未動。

眼底湧起的神緒,堪稱複雜。

“另外,驅傩司今日,也派人去了流民窟,蔔先生,似也打算前往…”

也就是說,謝鶴生,極有可能,在流民窟裏與蔔先生正面相遇。

麟衣使話未說完,頭頂響起布料摩挲聲。

薄奚季放下信報,誰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個瞬間做出了決定,但凜冽的殺意,卻随着帝王的衣擺,席卷整座宮殿。

“走,去流民窟。”

西北角,流民窟。

瘟疫爆發之地。

艾草焚燒的刺鼻氣味,為天空遮上朦胧的紗,人再用手這麽一扯,便成了蓋在屍體上的一塊裹屍布。

流民四處淩亂躺着、坐着、走着,有人呻吟不止,有人動也不動,生死不知。

駐守的官兵隸屬羽林軍,認得謝鶴生,看見他來,頗為驚訝:“小謝大人,陛下派您來的麽?”

謝鶴生否認,薄奚季根本不見他:“不,我是自己來的…情況怎麽樣?”

官兵遞給他一副面紗,聲音裏聽得出苦澀:“百姓不肯聽我們的話,一定要去求傩師…唉。您若只是來看看,就盡快回去吧,這裏到處都是屍體,搬都搬不完,小心別染上病了。”

說話間,就見官兵們拿着布,一塊塊往屍體臉上蓋去。

謝鶴生問:“這是什麽?”

“太醫署浸了藥的布,說是能隔絕傳播。”官兵道,“到時再擡去城外,一起埋了。”

謝鶴生略略點頭,又看到一具屍體,奇怪地問:“這人為什麽沒蓋起來?”

官兵瞥了一眼,說:“哦,這人不是得病死的。”

“不是得病?”

官兵:“他啊,是餓死的。本來就是流民,沒幾個錢,為了買那什麽傩面,把錢都用光了,這就活活餓死了。”

是了。

那只乾枯的手,臨到死,還緊緊抓着什麽東西,從那毛躁卻鮮豔的邊緣看,大約,是傩面吧。

“…”長久的寂靜中,官兵意識到說錯了話,“這…我的意思是,傩師…”

謝鶴生唇瓣翕動,被素色面紗遮去大半,那聲音淺又清,官兵只覺凜然,卻沒能聽清:“您說什麽?”

“沒什麽,”謝鶴生說,邁步繼續往流民窟深處走,“我什麽也沒說。”

官兵跟了上去,卻不敢離得太近——似乎有什麽淩厲的火,灼燒着青年周身的空氣,讓人倍感壓力。

某個瞬間,他看起來,甚至就像廟堂之上,那個肅殺的帝王。

“小謝大人,別再往前了,這不是您千金之體該去的地方…您要是染了病,我不好和中郎将交代…”官兵說着,忽然狐疑地偏過耳朵,“誰在奏樂?”

唢吶鑼鼓聲中,一抹紅底綠紋的衣袍躍入眼簾。

頭戴傩面的傩師,在一寸石塊壘起的圓臺間起舞,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的手中捧着一銅缽,每跳幾步就停下動作,将那缽往前一伸,等到有人将錢幣丢入缽中,才再次舞動起來。

圍着傩師的百姓,看得出來,就是流民,他們衣衫褴褛,眼中卻迸發出無盡的虔誠,不斷地磕頭叩拜,滿心滿眼,都是即将得到救贖的喜悅。

官兵的話,又在耳畔回響:

“百姓們為了買一副傩面,連飯也舍不得吃,活活餓死了。”

上供者餓死街頭,受供者膀大腰圓。

謝鶴生在此刻,忽然明白了,薄奚季身負罵名,也要滅神的原因。

謝鶴生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去,在傩師又一次将手中的缽遞出時,一把攥住了傩師的手腕。

青年清冽的聲音,如一壺冷酒澆下,不響,卻足以掐滅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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