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玫瑰天堂(完) 全文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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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墨怎麽想都無法接受深交十年的好友居然是副本的異體!
維也納斯不輕不重地捏了把他的腰,強迫他回神:“他不滿我的管理,便仗着自己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行動的異體跑到凡世去找你,可惜,都是無用功。”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椒墨抓住那只為非作歹的手,笑道,“至于那什麽選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訴你——你,還有洛索爾,我都不會選。”
【在時空縫隙中停留的時間過長,十秒後将強行将無關人員傳離此處。】
維也納斯跟那雙堅定的含笑眼眸對視幾秒,也笑:“在沒有恢複實力的情況下跟一群無知的凡人一起反抗天道,跟找死沒有區別,不過……我倒有些興趣,那就拭目以待了,伊爾墨斯。”
【——倒計時歸零,即将開啓傳送——】
椒墨的身周化作粒粒光斑,緩緩飄散,他只手掐住身上人的臉,擡頭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神明的唇,挑釁地彎了眉眼:“還有,你的吻技很差,我不喜歡。”
神祇詫異地怔住了,只聽他又附耳道:“下次見,維也納斯。”
【檢測到已連續三晚順利存活,并完成了關鍵轉折點中戰勝“共生傀儡”的任務。
且[無常之鎖]的毒素進度僅為90%,未達到影響現實的地步,“夕陽的一抹金黃”儲存的生命還剩12h,允許通關。
已達成全部通關條件!】
【恭喜通關《玫瑰天堂》,
獲得成就——“虛妄?還是嫉妒?”,
謝幕卡片——“多年前的那片花海”已入卷,
質量評估:SSS!】
【在被不知名的莊園主邀請來這片玫瑰海後,你見識到了荒無人煙的婚禮,以及延續多年的執念和怨恨,這是陰差陽錯嗎?還是命中注定?
虛妄,是因為人們總妄想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嫉妒,是因為別人得到了自己想得到卻得不到的東西。
前任莊園主觊觎茉莉的裙底,而如今她的裙下盛滿鮮花,成年後的玫瑰因為自己的善良失去了一切,丈夫自私懦弱,她也因此變得暴躁偏執。
兩個家庭在虛妄與嫉妒中毀于一旦。
這到底是誰的錯?
你背負着這些秘密離開了莊園,将過往埋葬于廢墟之下,你帶走了那個堅定的自我,逃出妄想,不再凝視他人的幸福。
适時的離開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這裏的宴會如同住客的妄念與妒心,永不停歇,這片花海裏的冤魂也将日日夜夜地徘徊于此,直到尋得夢中那處從未被污染過的天堂。】
【結算中——玩家椒墨在此次游戲中表現最為優異,人氣值總額為582732,超過其他玩家位居榜首!獲得《玫瑰天堂》MVP!
獲得專屬戰利品——
一、玫瑰标本(佩戴在身上可以影響周圍人的精神狀态和記憶中樞,但似乎有一點副作用);
二、婚禮頭紗(戴在頭上的人可以免疫一切蠱惑類道具,時效24h);
三、骨哨(吹響它可以喚醒他人最恐懼的記憶,次數限制為三)。】
【《玫瑰天堂》副本在此次直播中人氣值長時間斷層第一,通關的每位玩家都可以得到系統額外的獎勵,恭喜獲得“婚禮上的注視”——
妒者易多疑,有了這雙眼睛,你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細節決定成敗。】
【這是你第二次以正式玩家的身份參加游戲,成績依舊極其優異,超過99.99%的玩家!經系統評估,個人所得人氣值再次連續兩次到達升階标準!
恭喜玩家椒墨晉升為五階玩家!
解鎖部分專屬功能,請後續在系統中自我查詢。】
椒墨沒有直接退出游戲,而是被傳到了莊園的上空,在播報聲在飄浮着,一點點消散。
莊園的房子已經在打鬥和爆炸中徹底垮塌,變成了一片廢墟,莊園主一半的身子都被炸成了骨架,他拖着斷腿朝玫瑰公主離去的方向爬行,痛哭哀嚎,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背影。
他趴伏在地絕望哀泣,肝腸寸斷,最後用殘缺不全的手哆哆嗦嗦地抱起被分離出來、重新變回骷髅的妻子,在遺址中一瘸一拐地跳起了滑稽的舞步。
這是他辦婚禮那天許諾過的宴會,卻一直到今天才實現。
天還沒亮,一片漆黑,月亮從雲霧中探出頭,見證着這最後的共舞,他們會永遠地跳下去,在黎明的斷頭刀落下前,向世界致以最荒唐的謝幕。
椒墨轉頭,開始尋找其他人的蹤跡,最後在主持臺的角落裏看見了重傷的薩缪爾,他癱坐在斷了的柱子上,偏頭摸了摸身側柔軟的蒲公英。
金發青年出了會兒神,突然想起在這裏跟椒墨發生過一段與蒲公英有關的對話,那人發着光的模樣讓他回憶起了幼時哥哥還在的時光,那時他們還沒有分居異國。
哥哥帶着他在公園裏玩,指着花叢裏蓬松的綠植道:“蒲公英是極具勇氣的植物,它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抵達彼岸,但只要風一吹,它們就敢啓航。”
才幾歲的薩缪爾嘀咕道:“這只是生物進化的結果。”
哥哥笑道:“可是敢往這個方向進化不也足夠勇敢了嗎?人類也需要這樣的勇氣,那是上天給予我們最珍貴的禮物。”
然而好景不長,沒多久哥哥就被家人帶去了英國,薩缪爾獨自留在這裏,再後來,家裏人因為信奉神明把大兒子送走了,又把小兒子接了過去。
薩缪爾一落地就開始找哥哥,總想着再見一面也好,可家裏人難看的臉色讓他害怕、猶豫,只得一拖再拖,等終于尋着蛛絲馬跡跨越千山萬水之後,得到的卻是已經亡故的消息。
那是對他最好的親人。
回家後,他崩潰地質問父母原因,誰知兩人惱羞成怒之下想殺了這最後的兒子,薩缪爾防衛過當,沒控制好力度,反殺了二人。
游戲裏的每個人都說他勇氣足得像個瘋子,只有薩缪爾自己知道,他不是勇敢,是膽小到了極致,只能用瘋來掩飾自己的恐懼和懦弱。
進入游戲後,總有人問他後不後悔犯法,他搖頭,問他後不後悔最開始沒能鼓起勇氣直接去找,說不定還能保住哥哥的性命,他也總是笑着搖頭。
可人生哪有不後悔的時候,什麽另一條路可能會更糟,只不過是已經拼盡全力都無法改變現狀,所以安慰自己說“現在也很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不過是對命運的妥協罷了,做不到了,沒辦法了,無能為力了,所以才說“算了”。
什麽算了,說出來簡單,但胸膛裏的那顆心真的算了嗎?
到頭來,折磨的還是自己。
薩缪爾在虎狼環伺的環境中長大,對他來說,真正的勇氣從來都不是敢于拼命,而是願意再一次放下戒備,全心全意地付出信任,可他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
在遇到椒墨前,他是這樣想的。
炸彈的餘波炸斷了薩缪爾的手腳,他瀕死地倚在斷牆上,聽着系統播報的通關提示,輕輕閉上眼,溢血的嘴角微微上揚。
夜風輕柔地拂過臉頰,吹起他的發絲,有什麽松軟的東西調皮地掠過臉頰,癢癢的。
蒲公英,飛走了。
直播間——
一乾觀衆在突如其來的通關提示中陷入了寂靜,本來椒墨的畫面已經連灰都不剩了,只得系統評估完就可以宣布淘汰了。
但衆人左等右等,半天沒等來播報,還以為系統壞了,就在大家不耐煩地要上報主系統時,MVP的通關提示莫名其妙地跳了出來。
一群人瞠目結合,手裏的東西撒了一地。
“……等會兒,我錯過了啥???怎麽就通關了???”
“……雖然轉折點是打敗共生傀儡就可以判定為通關,但是椒墨不是死了嗎?他不是打算犧牲自己來成全其他四個人的嗎?!”
“逆天!開挂了吧?!我不信有道具能起死回生!要真有早搶爆了!還等得到現在?!”
“等一下等一下!那個‘夕陽的一抹金黃’被統計進主系統庫了!這種新道具在直播結束前咱們看不到效果,但是現在能查了!”
李訟頭一個點開搜索欄,看完眼睛一亮,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牛逼啊我艹!《褪色小鎮》的額外道具這麽牛!椒墨想到這麽整齊恒欽也算個奇才了哈哈哈——我看誰還不服哈哈哈——”
他笑得太誇張,想反駁他的觀衆把簡介讀了一遍後不吱聲了,半晌後低罵一聲:“……靠,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每次都有道具能用,商場的東西都幾乎沒買,玫瑰公主還認他當媽,最後關頭幫了大忙,啧……”
李訟站在椅子上邊蹦噠邊招呼其他人:“喂!那些下了賭注的人!贏了的歡呼,輸了的收拾收拾去大廳趴着吧!我在論壇通知一下大家來觀光!”
他這麽一通吼,大部分還沒回過味的觀衆跟着驚醒,瞬間爆發出一堆又笑又罵的誇贊聲。
“椒墨行啊!我沒記錯的話,神明還給他加了難度的!而且更新又是中途加的,這心态都沒崩,牛逼!!”
“人家上次能從《褪色小鎮》出來毋庸置疑的牛逼好吧!這次有道具保命完全是人家自己續航牛!”
“他又詐死!詐死的神啊簡直是!上次把陳桑易吓個半死,這次又把我們吓個半死,話說其他人也太相信他了,這就是媽沫的魅力嗎!”
“我不管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跟他一隊,利用我也沒事,我要為媽沫拉磨打工!!”
“叫男的媽沫,你變态啊!”
“玫瑰公主這個異體都這麽叫的,我為什麽不能叫,我就叫!就叫!!”
直播間一片尖叫歡呼,游戲大廳也是一片嘩然,雖然受游戲更新的影響,規模和反響都不如上次,但在一衆直播中已經是留存率最高的了。
罰罪的直播不是讓衆人來當明星的,也就少了很多玩法,平時熱鬧一點也是為自己随時會結束的人生尋找一點僅有的樂趣,但每當涉及自身的生命安全,玩家也就沒心思去捧別人了。
這也是人性的特點之一。
意識回籠時,椒墨又坐在了咖啡廳的椅子上,補好的衣服還在手邊,對面依舊是周辭和薛萬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周辭先開口:“啊,你沒死?”
“……差一點。”椒墨示意他在外面說話注意些,端起溫熱的咖啡喝了一口,“‘夕陽的一抹金黃’可以取走他人的時間,算是延長生命。”
薛萬辰明白了:“所以你取走了齊恒欽的時間?”
“嗯,物盡其用。”話說完,手機又響了,不是原先設置的鬧鈴,是薩缪爾在論壇發給他了私信,問他到底要不要加入弑神公會。
椒墨注意到“朝聖”APP的圖标數字變成了“三”,應該是指自己參與過的游戲場次。
他打了一串字又删除,随後看向對面的兩人:“話說,你們要不要加入一個公會?”
有固定的可靠同伴可比單打獨鬥好多了。
“公會?”周辭道,“我向來不喜歡這種東西,不過是你邀請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椒墨點頭,又問薛萬辰:“你呢?”
“……”後者面無表情地嘆口氣,“我得承認最後确實被你的勇氣驚到了,把希望寄托于一個沒人用過的新型道具,真是勇氣可嘉,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也不妨礙我認可你的某些方面……周辭去的話,我也奉陪。”
“那就說好了,薩缪爾的弑神公會,直接遞申請就行,我還有事,先走了。”椒墨走了幾步,想起了什麽,回身停在周辭跟前,俯身與疑惑的少年近距離對視半晌,笑道,“這是你要的獎勵,我從不食言。”
那雙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少年恍然大悟的表情,椒墨拍拍他的肩,沒多留,徑直離開咖啡廳。
在回去的公交車上,得到薩缪爾的同意後,他也向何愉和陳桑易發出了申請,到此為止,弑神公會的核心成員就有六個了。
椒墨想起“岚析”這個名字,特意去搜索欄查了一下,得知是個搞傳銷的騙子,為人狡詐,道德感薄弱,搶劫偷盜是常事,也是弑神公會的前副會長,現在已經離開公會多時了。
嗯……有點意思。
下了車,萬嬰發來一條消息,有一長段話——
[抱歉,那個人……維也納斯已經告訴您了吧,是我騙了您,但請相信,這麽多年,我待您的心是真的。
很感謝您當初給予了我生命,給了我自由進出副本的特權,才讓我能一邊在凡世生活,一邊抽空回副本工作。
請原諒我的自私,也許您更喜歡人間的生活,但神界已經被維也納斯搞得一團糟,後續勢必會影響人間,我不得不私自引您入游戲,只有您,才能阻止這場浩劫。
美化包沒了,往後的路一定會更難走,暴力的《慈善學校》,瘋狂的《夢境童話》,以及自私的《棄嬰塔》……
但如果是您,就算沒有神力,也一定能殺出一條登天路吧?
再次抱歉,最近我可能不會再出副本了,房子已經記在您名下,不用擔心住宿的問題,至于其它的……
祝您旗開得勝。]
……原來經常找不到人是回副本當異體打工去了……
綠色的聊天頁面無比熟悉,上一條還是椒墨在問他最近去哪兒了以及去落日小鎮的消息,再往上就是約着出去撸串的閑聊了。
看着這樣的界面和那段話中一口一個的“您”,椒墨總有一種是朋友在整蠱自己的錯覺,他想了半天,回了句“沒關系”,但被拒收了,紅色感嘆號刺眼得緊。
“……”被單删了。
十年友誼就這麽中斷了。
椒墨遺憾又心酸地輕嘆口氣,将手機收好,提着衣服往家走,過段時間還要接待陳桑易。
他恍惚地擡頭看向當空的烈日,金黃的暖光如同每一個普通的日常,溫馨、安穩,城市人來人往,熱鬧、繁華。
神明嗎……
為了一己之私可以犧牲世人的神祇沒什麽好信仰的,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神明的判決也不該只有一條準則。
伊爾墨斯正是因為懷疑自己制定的規則有漏洞,才主動抛棄神位融入凡世,試圖更好地了解人性。
可祂隕落後,不僅所有副本都被改成了初版,神明之間還有諸多摩擦,甚至随時可能波及人間。
神本該愛世人,但有了私欲的神只會自愛。
那四位神明,到底誰才是真正盡職盡責的?還是一個都沒有?
椒墨在路邊站了許久,直到雙腳都已經麻木才動了動腿,他深吸口氣,垂眼又擡眸,揚起眉梢,瞳中滿是碎光,大步向前走去。
倘若神治的結果不會更好,那就由他來掀起朝聖的叛旗,将權柄歸還人間。
罰罪,理應成為法律的另一面,而非滿足自我的工具。
人類文明的延續,從不依靠神明的瞥視。
千萬年來,不外如是。
椒墨從不信神,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這條弑神之路,他義無反顧。
至死方休。
作者有話說:
因為一些不可抗力,這本文到這裏就結束了,算是開放式結局,我把後面很多劇情都提前了,不過前面挖的坑應該是全部填完了。
主要是再寫要餓死了……
感謝看到這裏,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