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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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當第一縷屬于地球黃昏的橘紅色光線，穿透厚重的塵埃雲，斜斜地刺入這片昏暗之地時，江尋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背着夏笙語，踉跄地跨出最後一步，靴底踩在了堅實、粗糙且布滿青苔的岩石上。

不是冰冷的金屬格栅，不是搖晃的懸空走廊。

是大地。

久違的、真實的、屬于地球母親的大地。

“咳咳……”江尋放下夏笙語，讓她靠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自己則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的肺部像是被火燒過，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味，但湧入鼻腔的，卻是泥土、野草和遠方不知名花香混合的奇異味道。

他擡起頭，看着天邊那輪巨大而溫柔的落日，眼眶有些發熱。

“我們……真的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沒有人回應他。

秦岚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這片壯闊的廢土日落。從跨出通道的那一刻起，她的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一個人。

她抱着已經陷入昏睡的秦零，小心翼翼地将妹妹安置在越野車柔軟的後座上，用一件乾淨的外套仔細地蓋好。确認秦零的呼吸平穩綿長後，她才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越過荒草，越過岩石，精準地落在了那個靠在管道口、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上。

夏笙語太累了。

從幻境中強行掙脫，到接管逃生系統，再到一路奔逃至此，她幾乎燃盡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她身上的作戰服破敗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些因反應堆過載而留下的暗紅色裂紋，在夕陽的餘晖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攀爬在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上。

她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外壁，雙腿微微顫抖着，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喪失。

“秦岚……”她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費力地擡起眼，對着秦岚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虛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那個笑容，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秦岚的心髒。

“笙語！”

秦岚的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是瞬間就沖了過去。在夏笙語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傾倒的前一刻，她穩穩地接住了她。

那個身體輕得可怕，也涼得可怕。

秦岚将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仿佛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夏笙語微弱的心跳，和那随時可能斷絕的呼吸。恐懼，一種比面對伊甸園主機時更甚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

“我在，我在……”秦岚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将臉埋在夏笙語的頸窩裏，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絲微弱的暖意，“我們出來了，笙語，我們安全了……”

夏笙語靠在她的肩頭，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硝煙與血腥的氣息，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着秦岚臉頰上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別怕……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不許說話。”秦岚打斷她，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卻又藏着化不開的疼惜，“保存體力。”

不遠處，江尋已經和寒秋取得了聯系。那輛經過重度改裝的越野車就停在幾十米外，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在催促他們離開這片危險之地。

“秦岚！該走了！”江尋回頭喊道。

秦岚沒有應聲。她緩緩地松開夏笙語，雙手捧起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夕陽的餘晖為她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秦岚的電子義眼閃爍着柔和的藍光，她一寸寸地描摹着夏笙語的眉眼，從纖細的眉，到緊閉的眼，再到那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的唇。

仿佛要将這一刻，深深地镌刻在靈魂的最深處。

“老婆……”

她低聲喚道，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失而複得的、近乎卑微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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