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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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伊甸園下層區的空氣裏彌漫着一種令人作嘔的酸腐味，像是機油混合着某種腐爛生物的氣息。頭頂那層厚重的金屬穹頂正在不斷崩塌，巨大的火球像是一顆顆墜落的星辰，将昏暗的地下世界照得忽明忽暗。
“咳……咳咳……”
江尋背着夏笙語，每一步都踩在滿是油污和積水的格栅板上。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鐵鏽味。剛才在核心區的爆炸餘波雖然被厚重的地層阻擋了大半，但那種劇烈的震動依然讓這座搖搖欲墜的地下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秦岚……”江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還要走多遠？笙語的情況不太對。”
走在前面的秦岚猛地停下腳步。她那身原本漆黑乾練的作戰服此刻已經破敗不堪，左肩的護甲完全碎裂，露出機械右臂死死地攥着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就在前面。”秦岚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信號源就在這片廢棄的能源站裏。”
她轉過身，那雙平日裏總是閃爍着冷冽寒光的電子義眼，此刻卻布滿了焦躁的紅光。她看向江尋背上的夏笙語，目光在觸及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時，瞬間軟化了下來，化作了一汪深不見底的痛楚。
“把她放下來，放到那邊的安全屋裏。”秦岚指了指旁邊一個半塌的混凝土掩體，“我去把秦零找出來。馬上就好。”
“你一個人不行。”江尋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将夏笙語放在一塊相對乾燥的金屬板上，“這裏到處都是暴走的機械，而且……”
“沒有而且！”秦岚突然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那個信號……太奇怪了。它一直在移動，而且速度很快，不像是被困住的樣子。如果是陷阱，我一個人去就夠了。你留下來照顧笙語，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任何折騰。”
江尋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夏笙語，最終點了點頭：“小心點。如果十分鐘內不回來，我就殺進去。”
秦岚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夏笙語一眼，那眼神裏不僅僅是擔憂，更藏着一種仿佛要将對方刻進靈魂深處的眷戀與不舍。随後，她轉身沖進了那片幽暗深邃的管道叢林中。
……
掩體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炸聲，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江尋靠在牆角，正在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他一邊包紮，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外面的動靜。而夏笙語，靜靜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身上的那些裂紋——那是反應堆過載留下的痕跡——不再發光，而是變成了暗紅色的傷疤，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爬滿了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每一次呼吸，這些傷疤都會微微起伏，仿佛在訴說着主人剛剛經歷的痛苦。
“笙語……”江尋輕聲喚道。
夏笙語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她茫然地看着頭頂斑駁的混凝土天花板，過了好幾秒，焦距才重新凝聚在江尋臉上。
“江……尋？”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我們……死了嗎？”
“沒死。”江尋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從口袋裏掏出一管營養劑，插開蓋子遞到她嘴邊，“我們活下來了。伊甸園的核心已經被炸了，那個所謂的‘父親’也完蛋了。寒秋要是知道我們把她甩在後方自己跑出來玩這麽大，估計回去得削我。”
提到寒秋，江尋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放松了一些，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的寵溺。
夏笙語費力地吸了兩口營養劑，蒼白的臉上終于恢複了一絲血色。她似乎想笑，但牽動嘴角的傷疤讓她疼得皺了皺眉。
“那就好……”她虛弱地閉上眼睛，“秦岚呢？她……去找秦零了嗎？”
“嗯。”江尋點了點頭，眼神有些擔憂地看向外面，“去了有一會兒了。這地方太邪門，我總覺得不踏實。”
“秦岚她……”夏笙語突然抓住了江尋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她很害怕。”
“害怕？”江尋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裏，秦岚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永遠鋒利，永遠無所畏懼。
“嗯。”夏笙語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布料，“剛才在幻境裏，她雖然打破了心魔，但那種恐懼……已經刻在她的骨子裏了。她怕再次失去，怕秦零又變成幻影，怕這一切……只是另一個更殘忍的玩笑。她是你的搭檔，也是我的……愛人。你知道她有多在乎秦零。”
江尋沉默了。他想起秦岚剛才那個決絕卻又顫抖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緊。
“我去看看。”江尋剛想站起來。
“不。”夏笙語卻拉住了他，“讓她去。那是她們姐妹之間的羁絆，別人插手不了。而且……秦岚現在需要的不是幫手，是一個能讓她确信‘這是真的’的錨點。等我們出去了，寒秋肯定已經在接應點了等着罵你了，我們得保存體力。”
“錨點？”
“嗯。”夏笙語轉過頭，看向掩體外那片漆黑的虛空，“如果秦零真的在那裏，秦岚會把她帶回來的。但如果那是另一個陷阱……秦岚會崩潰的。到時候，只有你能拉住她。”
江尋看着夏笙語那雙雖然疲憊卻依然通透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了握夏笙語的手背，那是純粹的信任與鼓勵。
“放心吧。”江尋堅定地說道，“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三個，誰都不會再丢下誰。寒秋那邊我會解釋，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大家都帶出去。”
夏笙語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
“我相信你。”
……
【廢棄能源站深處】
秦岚在狂奔。
她的機械義肢踩在生鏽的管道上，發出“哐哐”的巨響。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惡劣，空氣中彌漫着高濃度的輻射塵，但這對于經過改造的她來說，并不是什麽大問題。
真正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那個信號。
那個代表着秦零學生證的射頻信號，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但是，周圍太安靜了。沒有機械守衛的巡邏，沒有變異生物的嘶吼，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只有一種詭異的、仿佛被世界遺棄的死寂。
“小零！”秦岚終于忍不住喊出了聲，“秦零！你在哪？！”
回應她的，只有空曠的回聲。
秦岚咬了咬牙，猛地沖進了一間巨大的圓形控制室。這裏曾經是能源站的中控中心，此刻卻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無數廢棄的顯示屏堆在地上，各種線纜像死蛇一樣纏繞在一起。
而在控制室的正中央，有一束微弱的光。
秦岚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一個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穿着破舊的校服，手裏緊緊攥着一張閃爍着微光的學生證。
“小零……”
秦岚的腳步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她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她怕自己一走近，這個身影就會像之前的全息投影一樣，化作無數數據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那個身影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頭來。那是一張髒兮兮的小臉，左臉頰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但當她看清秦岚的那一刻，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裏，瞬間湧出了淚水。
“姐……姐？”
聲音沙啞，帶着哭腔，卻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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