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衰減 4:小狗天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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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衰減 4:小狗天塌了。
而如今。
多年過去,孩子依舊活着,甚至以這樣一種姿态,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
博士隔着一層又一層,墜落着的代碼流,斜睨過去。
岑知序站在主控臺另一側,銀發被穹頂的冷光鍍上一層淺亮,身形筆挺,氣質端肅。
她神情溫順,像一件乾淨而完美的瓷器,看不出半點那副骷髅的模樣。
端正、精密而漂亮。
【真是礙眼。】
一件半殘瀕死的廢品,接入實驗後報廢的部件,家園計劃裏不值錢的邊角料。
本該在維生艙裏安靜爛掉,如今卻成了她用着最順手、也最礙眼的一顆螺絲。
更令人厭煩的是,自己竟然還真的需要她,甚至離不開她。
“密鑰的事情,你對鎮亂是怎麽解釋的?”鎢博士收回視線,随口說。
“請放心,”岑知序回答,“我對鎮亂的說法是,由于孟離防備過深,我沒能從她身上獲得密鑰。”
“也就是說,”鎢博士笑了一聲,“你空着手回來了。”
她用手中的金屬筆,挑起岑知序肩側垂落的銀鏈。
細鏈被筆尖撥弄着,一聲聲輕響,砸在控制室之中。
“小寵物,你如此無能,鎮亂沒有生氣嗎?”
哪怕面對如此明晃晃的譏諷與輕慢,岑知序依舊平靜,體面,挑不出半點錯處。
“請放心,鎮亂議員并未深究,比起密鑰,她更在意孟離的行蹤,以及書閣的據點。”
岑知序溫聲說:“我已将書閣藏匿地的坐标,孟離的容貌、身形等數據上傳秩序之眼,鎮亂對此很滿意。”
長睫低垂着,灰藍色的眼被陰影覆住,聲音柔和、清晰,沒有一絲被羞辱後的失态。
“現在,鎮亂議員已經親自率領一支護衛隊,前往地下書店進行搜查。”
鎢博士聽着,指尖在桌沿上緩慢點了兩下,唇邊那一絲譏諷的笑意漸漸淡下去。
……真是可笑。
秩序之眼已經誕生。人類應該交由絕對的邏輯,完美的理性去統治。
可現實卻是,她不得不繼續使用岑知序。
使用一個殘缺、不穩定、充滿缺陷的人類,去處理因情緒、利益和偏見而産生的麻煩。
這簡直是一種羞辱。
鎢博士壓住內心的火氣,扶了扶鼻梁上的鏡片,目光落回面前的主控臺。
“四枚密鑰,其中兩枚已經在手裏,還需要一枚,才能夠獲得根權限[Root]。”鎢博士思忖着。
“鎮亂,或者司法。”
鎢博士側過頭來,目光紮在岑知序身上:“你覺得,從哪個入手會更容易些?”
岑知序思忖了一會。
“鎮亂是典型的強權思維,密鑰對她而言是兵權,是維持白塔統治的手段。”
岑知序搖了搖頭:“讓她交出密鑰,無異于讓她繳槍。”
鎢博士環起手臂:“也就是說,你傾向司法,那個信奉程序正義,司法公信的家夥?”
岑知序說:“相對而言。”
“從司法入手,會比從鎮亂身上入手容易一些。”
岑知序垂着頭,指節曲起,抵在下颌間,輕輕摩挲着。
“司法認為,秩序之眼可以為司法庭梳理線索、标注疑點等,卻不能取代人類的審判。”
“她擔心将判決權交給秩序之眼的黑箱,會摧毀法律的正當性與公信力。”
“但是——”
岑知序微笑着:“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呢?”
鎢博士挑眉:“繼續。”
岑知序轉過身,指尖在光幕上滑動,調出了司法庭近十年的公開檔案。
“司法一直堅持‘人工審理’,她希望向公衆證明,人類法庭能夠維持公正、穩定,不需要秩序之眼的介入。”
她說着,指尖劃過半透明的數據流,在檔案間游走。
微光流動,一個個字符如小魚般逸散,圍繞着她游動,襯得腕骨細白清瘦。
岑知序繼續說:“因此,司法手裏有幾樁反複宣傳、引用的舊案。”
“案卷乾淨,程序完整,證據鏈漂亮,判決結果足夠具有象征意義。”
“可如果。”
岑知序轉過頭,指尖落在其中一個檔案,将其展開。
“在某個公開的莊嚴場所,一樁由人工審理,當作典範宣傳的舊案,被當衆推翻了呢?”
鎢博士終于露出些興趣:“你已經有目标了?”
岑知序微笑:“是的。”
“下個月,邊境巡視隊的一名高級軍官,會與司法庭首席書記官舉行婚禮。”
“鎮亂、司法兩席都會出席,科研也收到了邀請。”
“政治婚禮。”鎢博士評價。
岑知序輕笑:“是的,一場公開的、被媒體和各城邦盯着的政治儀式。”
“盛大的、矚目的,牽扯到兩個席位的婚禮。”
“對我們來說,再合适不過了,不是麽?”
-
“恭喜啊!”
“隊長居然要結婚了!”
裴願剛換好制服,走進扇區五的維律大廳。
還沒來得及打卡,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哎喲喲,藏得真深,結婚這種事都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
“隊長這匹邊境烈馬,也是要被司法庭套上缰繩了!”
大廳聚集着一小圈人,穿着邊境巡視隊的深灰制服,肩章有些風沙磨出的痕跡。
結婚?哇哦。
對于裴願來說,不湊這個熱鬧,簡直天理難容。
她飛速打了卡,順手揪起在一旁摸魚的倒黴小林。
林見秋正在打瞌睡,硬是被裴願從工位上薅起來,拖着一起去看熱鬧。
“喂,人家是邊境巡視隊的!”
小林生無可戀地被拖走,“跟咱們巡邏隊八竿子打不着,你湊什麽熱鬧啊?”
“這話說得多見外,”裴願說,“巡視隊守衛邊境,巡邏隊守衛內城。同在白塔屋檐下,四舍五入就是一家人。”
“我親愛的家人結婚,我來送祝福,怎麽能叫湊熱鬧呢?”
倒黴小林翻了白眼:“你這人,只是想蹭喜糖吧。”
裴願說:“前輩,我們認識這麽久,你竟然把我想得如此淺薄,太過分了。”
倒黴小林很冷漠:“那你松開我,放我回去。”
裴願拽得更緊了些,笑眯眯地往人群裏擠:“沒錯,我就是這麽淺薄的一個人。”
倒黴小林:“……”
聞燧姐,您從哪找來這麽一名神奇隊友!這樣下去,我們真的能把三名成員救出來嗎!
人群之中,被圍住的那名隊長比裴願想象中要年輕些。
她肩背挺直,眉眼清朗,因為常年在邊境巡防,皮膚被風曬出健康的小麥色。
此刻被一群隊員圍着打趣,巡視隊長耳根泛紅,笑得腼腆,正用通訊環裏給大家展示着照片。
照片裏的未婚妻,
看起來與她截然不同。
盤發西裝,眉眼冷淡,站在司法庭長階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傳喚證人。
可隊長看着那張照片時,眼睛卻亮晶晶的。
剛還有些拘謹的神情,逐漸融化,滿是藏不住的幸福。
“她雖然看起來有些嚴肅,不太愛笑,”隊長說,“但其實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隊員們拖長聲音:“噢,隊長臉紅了,耳朵也紅了!”
“啧啧,一提起未婚妻,嘴角都壓不住了!”
隊長被鬧得耳朵更紅。
她剛要收起通訊環,忽然發現人群最邊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個陌生面孔。
一個卷毛,笑得熱情洋溢,另一個頂着黑眼圈,神情恍惚,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隊長遲疑:“兩位是?”
“恭喜恭喜啊隊長!”卷毛一把握住她的手,“聽說您要結婚了,特地過來沾沾喜氣!”
“未婚妻可真飒啊,這氣場,這眼神,聰明利落,沉穩可靠,有本事又有主見!”
卷毛打趣說:“隊長,您以後可得小心,她恐怕三句話就能把您的邏輯漏洞全挑出來。”
隊長壓根不認識這卷毛,可這話句句說到了心坎上。
聽別人猛誇自己的未婚妻,比聽別人誇她舒心多了。
隊長高興得連連點頭:“哈哈哈,是啊是啊!”
她從旁邊的袋子裏抓了把喜糖,連同一只銀白色小袋子,一并塞進裴願手裏。
“來來來,拿着喜糖!”
裴願毫不客氣,全揣兜裏,邊走邊揮手:“祝二位幸幸福福,長長久久!”
林見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等走到稍遠處,林見秋滿臉不可思議,目光從手裏的喜糖袋,移到她笑眯眯的臉上。
她忍不住了:“你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一個巡視隊的人都不認識,還能混到喜糖袋?”
裴願剝開一顆喜糖,丢進嘴裏:“沒辦法,我就是這麽受歡迎。”
她含着糖,欠欠地說:“不然,你以為我怎麽能勾搭到保密級別的長官,讓人親自跑到維律局來接落水小女友?”
林見秋:“……”
她決定不再深究。
社恐人士的求生智慧告訴她,關于這位卷毛同事的一切,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另一邊,白塔高層辦公室。
岑知序剛和鎢博士談完,正在辦公室處理公務。
“阿嚏。”
細細軟軟的。
岑知序偏過頭,用指節掩住面頰,尾音蜷在唇齒間。
銀發垂在頰側,遮住微紅的鼻尖,只露出一小截輕顫的蝶睫。
眼尾因這一聲細小的嗚咽,染上些許薄紅,水光潋滟。
系統貼心地說:“管理員,我已經為您調高了室溫。”
岑知序輕咬下唇:“怪了,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
系統繼續貼心:“管理員,裴願在一分鐘前,與同事進行了如下對話:…勾搭…長官……”
岑知序:“…………”
壞家夥。
-
事實證明,護衛隊的工作,和裴願想象中那種持槍追捕、破門抓人、與危險分子在高樓邊緣殊死搏鬥的畫面,有着相當遙遠的距離。
第一項任務,是将一只滿臉寫着“白塔興亡與我無關”,尾巴毛蓬蓬的貓貓抱下樹。
第二項任務,是将卡在某夾縫之中,反反複複地撞門的清潔機器人給解救出來。
第三項任務,是勸阻一名住戶持續向電子觀賞魚投喂飼料,盡管對方堅稱“它看起來真的很餓”。
裴願一樁樁處理過去。
越乾越沒勁。
這下輪到裴願生無可戀了。她打了個哈欠,“前輩,護衛隊每天就乾這些事嗎?”
林見秋依舊是頹頹的,喪喪的,有氣無力的口吻:“嫌無聊?無聊是好事。”
裴願撇撇嘴,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直到臨近正午,腕間終端忽然震了一下,彈出一條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推送。
▌任務類型:招募
▌地點:扇區二
▌目标:志願者1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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