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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回家:終于回家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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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之約的最後一天,狐貍來到片漾着金黃麥海的肥田。那是塊不算偏僻的地方,麥田旁邊是個不算很高的小山。

狐貍花了半天時間爬上去,又花費半天時間挖了個小坑。坑空了片刻,狐貍就将包裹解開,露出裏面的東西——一個血浸過毛氈的小狐貍,與一墜銀鎖。

兩樣東西被丢進去,接着是一鏟接着一鏟的黃土。狐貍最後,又在坑邊立了個石碑,碑上有兩行六個字。

是豎寫的賀祝椿與陸昭昭。

黃昏過去,夜幕降臨。碩大的白狐貍彎曲着身子躺在地上,将這塊立好的石碑抵在柔軟的腹部,蜷縮着身子,似乎是睡了過去。

一直到最後一刻,眼皮掀開,金黃瞳仁看着刻下的六個字,含情脈脈。

“生日快樂。”狐貍心中默道:“你和我,生日快樂。”

……

賀祝椿臨死前的最後一眼是女狐仙轟然倒下的身體。血河水一樣,順着狐貍身上各個xue洞湧出,而後彙集在多處,緩慢流在賀祝椿的身上。

賀祝椿那時全身已經被血浸透,有狐仙的,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鼻腔中是濃郁到窒息的血腥氣,賀祝椿擡眼,看向女狐仙一雙仍舊不願瞑目的眼睛。

“賀祝椿。”女狐仙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緩聲道:“這一世我命搭在了你身上,下一世,你做我兒,給我,償,債!”

乾涸蒼白的唇瓣張了張,賀祝椿氣聲道:“好。”

下一刻,一支淬了毒的箭直直插進他的心口。

連死都是前後腳的事。

賀祝椿心知這次任務不僅沒給辦成,冥冥之中他又成了整段敘事的推動者,莫名其妙做了一堂仙家的開山弟子,又被撺掇着弑君謀反,順着懷安王的意思推舉長公主——也就是他從前的師父,上了皇位。

真是荒謬啊。

賀祝椿臨死前幾息之間,只覺得時間慢的驚人,當真有了幾分度秒如年的滋味。因此他倒有了心力慢慢去想:

真是荒謬啊,竟然做了這麽多荒唐事。可荒唐過後,想到狐貍那張明媚漂亮的亮,賀祝椿竟然又覺得……這一切值。

有這樣一段經歷,和偷來的三年半,失敗也就失敗,他不後悔,陸游不後悔。雖說死沒死在一塊,但終究有了殉情的意思,倒也算志得意滿。

只是希望他死後,這小狐貍精可以慢點忘記他,最好将他多記住幾年,好好記在腦子裏,記在心裏。生不同xue,死不同裘。但只要心在一塊,也就算死而無憾了。

人生能有幾多齊全,一二幸事,便要欣喜非常,悍然赴死,只等轉世投胎,再與愛人聚上一面。

血越流越多了。只是這次不同,身上的血真正都是賀祝椿自己的。身體因為失血過多逐漸失溫,他抖着手,将懷裏沾了血跡的毛氈狐貍拿出來,親了親,看了一眼又一眼,到最後終于堅持不下去時,握着這小狐貍将眼閉上。

如此就算是死了。

賀祝椿等着陰差過來拘他,卻不想眼前一黑再一亮,見到的卻是一身火紅羽衣的朱雀。

“我竟然沒死?”

朱雀道:“錯,你已經死了。”

賀祝椿問:“那為什麽還能見到你?”

朱雀擡眼睨着他,輕笑一聲:“我來,自有我來的理由。”

賀祝椿卻不很在意,擺了擺手:“有什麽快些說吧,我趕着投胎去見我老婆。”

“大逆不道,怎麽跟你師父說話。”朱雀像模像樣教訓兩句,話鋒一轉,又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老婆,在人皇面前,為你求了一道神封?”

賀祝椿問:“我老婆怎麽了?神封是什麽。”

“那人皇死前給那小狐貍留下一紙空白神封,原意是要他填了自己名字潇潇灑灑到天上做個逍遙神官自在自在。”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老婆給自己起好了名字,寫在上面倒也省的吃修行的苦和罪。”

朱雀看着他,只覺得這徒弟腦子好像給門夾了似的蠢:“他沒寫自己的名字。”

賀祝椿:“什麽?”

朱雀道:“他寫的你名字。”

賀祝椿面上神情一白,嘴唇蠕動,極不滿意問:“這麽好的機會,他給我做什麽,這個傻狐貍。”

朱雀不理會他這些泛着戀愛酸臭的話,兀自道:“原本按照這個流程,你的确算是将人生走到了頭,去往下一個階段。可差就差在,他還在留在世間,不能跟你一同飛升。”

賀祝椿當即直了身體:“他不去,那我也不去。”

朱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嘆口氣:“我早猜到這個,因此我方才攔了前來接你的神官,只說你還有一劫未過,要再轉世輪回了卻殘念。可賀祝椿,我要跟你講清楚,你這一去,再轉世百年之後,神官的位置,不一定還會是你的。”

賀祝椿道:“我不在乎。”

“那就随你高興。”朱雀扯過自己的翅膀,從上面拽下根火紅的羽毛下來遞到賀祝椿手上:“賀祝椿,再轉世輪回,你仗着神官之位所帶功德神力,必定得天獨厚,除去因果之苦,只會一帆風順。但為師出于道德仁義,還是要送你一枚護身符。”

賀祝椿将羽毛接了過來:“這護身符有什麽用?”

朱雀道:“當你遇到無法解決之事時,就用這羽毛召喚我吧,就算出于我師徒情誼,我竭盡全力,也會幫你一程。”

賀祝椿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這樣的誓言無論對朱雀還是他自己來說都是莫大的機會,雖說現在不知在哪能用上,但萬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這一層保底在,總歸心裏就不會過于不安定。

他思來想去,忽然想到什麽,問:“這羽毛我現在就能用嗎?”

朱雀道:“狗肚子裏留不住二兩香油。”

賀祝椿嘿嘿笑了笑:“我想你幫着清除陸游身上的毒素,還他康健之身。”

朱雀就擡手打了個響指,除此外再沒有別的什麽動作。

賀祝椿心道這麽簡單就算完了?他還欲再問,下刻眼前一花,意識猛然沉進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等再睜眼,看到的卻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是……陸游店裏二樓卧室的天花板。

賀祝椿睜大雙眼,心中猶如熱水烹油似的劇烈激動。他一撐胳膊就要坐起身,下刻卻緩半拍察覺胸口憋悶呼吸受阻,似乎被什麽東西壓着阻斷了呼吸。

這熟悉的感覺!

他緩慢移動着腦袋,擡頭,果然看到個毛絨絨的發旋,發旋再往下,是在他身上均勻呼吸熟睡着的人。

農歷九月九日淩晨零點零分,陸游與賀祝椿終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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