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暴動:光榮的暴動領導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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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雪掃到上課前十分鐘,主任利用課前時間宣布所有班級都榮獲“勞動最美班級”稱號,并通知班長課間挨個領取獎狀。
學生們早都見怪不怪,老老實實上過兩節正課與兩節自習,變故發生時,第一個意識到不對勁的是食堂值班的班主任。
他早早到了食堂,可等下課鈴打過一遍後,只聽到遠遠的一陣腳步聲,向來一兩分鐘內就要人滿為患的食堂今天卻依舊空空如也,見不到學生的半個影子。
老師走了兩圈,甚至懷疑自己被和打飯阿姨一起送進了異世界空間,他走到外面瞧了眼,食堂門口大敞着,的确沒人進來。
“主任,好像不太對啊!”
值班老師的一通電話,把好容易決定騎電車回家吃炖羊肉的姜成磊半路叫了回來。
這時學校的老師數量是最少的,一些沒有晚自習的任課老師直接回了家,或者有家住得近的,也不在學校吃飯。
所以等在校的一群老師找到學生們時,大家已經在各個角落撐起旗杆,杆上的旗幟用的是學校統一發放的床單,藍白相間的格子上,是各種顏色的記號筆寫下的口號——
「青少年是一國之希望,書籍是一國之希望,青少年應統治書籍,而非書籍去統治青少年!!!」
「女士們,先生們,請讓我們成為教育改革前勇于抗争的裏程碑!」
「誓死力争,還我睡眠!」
「媽,我不是孬種!」
「自由!自由!自由!」
「同學們!沖過去!!!」
學生們在用病态的藍格床單不斷揮舞着,從學校的一個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直到少年血性與心氣如星火落于草垛,呈燎原之勢!
那些被壓抑的,被欺辱的,得不到的尊重,毫無人權的制度,在從五點太陽未升起之時就已經被迫運作的大腦,在無數吃不飽睡不好的日子裏,終于被帶着爆發——五點黑漆漆的夜色中,這些十八歲的青少年就是太陽!
青少年,是地上的太陽。他們只需成長片刻,就要變作天上的太陽,普照大地。
姜主任站在教學樓前,瞪大眼看着學生們高昂的頭顱,他跺腳怒罵:
“混蛋啊,你們混蛋啊!”
這是幾千人從未有過的大團結。高一高二高三,平行班到清北班,無論男女長幼,無論平時關系好壞,此刻通通放下差別,都好像成為一名寧可抛頭顱灑熱血的戰士,也不想再被欺壓,被無數次榨乾生存空間,成為活在監控下半點不能逾矩的機器。
姜成磊氣得全身發抖,怒罵:“你們這樣乾對得起你們父母嗎?對得起老師嗎?對得起你們自己嗎?”
一學生全不理會,振臂高喊:“我要睡夠八小時!”
其餘學生亦是喊:“我要睡夠八小時!”
另一學生高喊:“我要帶零食,我要吃飽飯!”
其餘學生亦是喊:“我要吃飽飯,我要吃飽飯!”
滿腔熱血下,一男生跪地仰身高喊:“我要拉屎自由!”
人群靜默一秒。
“……”
那學生許是有些尴尬,扶扶眼鏡站起來,低聲問:“為什麽我的不喊啊?”
還是一女生同樣振臂高呼:“我要洗頭自由!我要拉屎自由!”
所有學生舉高旗幟:“我要洗頭自由!我要拉屎自由!”
“我要健康的身體!”
“我要充足的睡眠!”
“我要吃飽的熱飯!”
“我要光明!要前途!要未來!”
姜成磊被這局面搞得心亂如麻,他躲身後早都看呆的老師喊:“給這群人的家長打電話!”
那老師道:“主任,人太多了打不過來啊!”
姜成磊高喊:“那就發群消息!”
“哦哦!”
所有班主任于是立刻開始打開班群:
@所有人請有條件的家長立刻趕到學校
@所有人請有條件的家長立刻趕到學校
@所有人請有條件的家長立刻趕到學校
學生的暴動還在繼續,很多人甚至已經喊啞了嗓子,但高舉的手臂卻從未落下過。
他/她甚至用已經嘶啞的、溢滿血腥氣的喉嚨高聲喊着:
“我們今天所作一切,無上光榮!”
“無上光榮!”
“無上光榮!”
“無上光榮!”
“啊——!”
漫天飛雪這一夜,溫順的綿羊擡起前蹄,開始站立行走了。
而那些始終的統治者卻好似一夜間攻守易位,被學生們圍在中間,無能狂怒後,就是長久的沉寂。
其中有一或兩個年輕老師,厚重的鏡片後,擡起的目光卻閃閃發亮,那其中蘊藏的是這幾代青年人太久不見的抗争與光彩。
暴動的平息來得要比想象中要快。
學生的軟肋源于第一個家長的出現。
那是一個滿臉風霜的婦人,她應該是住在這座城市,大半夜騎電動車趕過來的,臉上皮膚被冷風吹得敏感發紅。
這是一個高三學生的媽媽。
那學生見到她,從擁堵的人群中鑽出來,不可思議道:“媽?”
那婦人不可思議看着這一切,臉上劃過的淚痕再被風吹過,帶來陣刺痛感覺。她緊緊咬着牙,在學生胸口狠砸幾下,哭問:“你到底在乾什麽!”
接下來,越來越多的家長來到學校。有的是父親,有的是母親。一些父母不在身邊的,甚至是爺爺奶奶代為過來。
一個漫天風雪的夜晚,無數記挂孩子的家長闖入寒冷,快馬加鞭趕到學校。
于是一個又一個學生被逼着低頭認錯。
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團結隊伍,原本該像堅冰一樣牢固。可奈何趕來的愛太過炙熱,很輕松就被分解擊潰了。
而當被逼問有關這場暴動的罪魁禍首,大家統一口徑,只說是不知道,不清楚。
只有問到何書聰時,他佯裝不堪壓力,指了指七班方向:“是那個叫賀祝椿的,他指使我們這樣做!”
于是主任抱着與他同歸于盡的心踹開了七班的後門。
當時賀祝椿只吊兒郎當笑着,說:“是我一個人乾的。”
姜成磊指着陸游:“我不信他不知道這事。”
“他确實不知道。”賀祝椿翹着腿:“我發誓,他要是也參與謀劃,我一輩子斷子絕孫。”
無論是出于何種目的,這件事注定要推出一個替罪羊抗壓力。
等灌進腦子的熱血冷下來,這群學生終于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外國某某某斯基曾說過:長期的壓迫,要麽使人毀滅,要麽使人變态。
魯迅先生也曾曰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賀祝椿如是安撫學生們:“不用擔心,你們的反抗合理合規合法,而學校也是零損失,不會有事的。”
出乎意料的,第二天,學生們苦等的處分與問責并沒有下來,反而卻等到了學校的新規:
經由學校領導再三商讨決定,即日起——學校不再限制學生帶零食、面包、泡面進入學校,但食用有味道的食品必須在食堂;
學校調整起床時間為早晨六點半,取消早操,下午操由跑圈變為健美操訓練;
學生午休時間後推十分鐘作為學生自由活動時間,所有教師主任不得規定任務;
午休、晚休請假去廁所扣分條例取消;
……
諸如此類條例一條條被姜成磊通過廣播傳至每個班級。學生們臉上表情都由絕望轉至不可置信再到狂喜,他們沒想到這場臨時組織的起義,竟然成功了!
也不知是哪個學生率先喊了句:
“我們勝利了!”
瞬間,其他班級學生好像得到某種號召,共同歡呼起來:
“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少年人的歡呼雀躍似乎要将屋頂都掀起來。姜成磊這次也一反常态,竟然沒有再責罵學生們的吵鬧,默默關了廣播。
噔噔噔——的聲音結束,仿佛是學生勝利的號角,大家更加快樂,雪後初晴的天氣中飄滿自由快樂的味道。
陸游站在一邊,看着這一切,心中不禁想——這樣鮮活的笑臉,或許會随着雪夜後悄然而至的黎明,持續很久,很久。
後來有關這場暴動,學生們借天時地利人和為其注入歷史光榮感,将其命名為——雪夜革/命。
而賀祝椿與陸游,兩位雪夜革/命的光榮領導人,借着何書聰強大的信息傳播力,将被這群學生深深記在心間,甚至由一代代學生口口相傳,永遠地活在歷屆受此恩惠的學生心中。
歷久彌新。
……
“我倒是不明白,怎麽出事的時候嫌疑犯只有你自己,等接收誇獎就變成我們兩個了?”陸游收拾着宿舍的行李,輕聲問:
“你起先早就準備好的吧,弄這一出帶學生們玩鬧一圈。”
“什麽準備好,聽不懂。”賀祝椿裝傻:“而且後來領導人的名聲不是我傳的,這事你要問何書聰。”
“你就跟我裝。”陸游道:
“我早就猜到你要搞事情,從電話卡那段起,你偷偷帶手機入學的事就再明顯不過。還有讓你發消息問任乾坤有關鹿呦的事,怎麽他早先發消息手機不響,後面又突然響了,你手機切換微信辦得也不漂亮,到處都是破綻還要瞞我。”
賀祝椿震驚道:“你這麽早就知道我要搞事?”
“是你動作太明顯。”陸游失笑道。
賀祝椿卻說:“我倒覺得不是,歸根到底還是你太聰明。”
“盡貧嘴。”陸游在行李箱又疊了件衣服,問:“其實關于學校制度改革的事你早就安排好了吧,不論是提前返校還是學生暴動,從頭到尾都太順利了。你這是有意帶他們養養血性,但又怕真的出事提前鋪好了路?”
賀祝椿這回是真為陸游的聰明勁折服,雖然已經不知第幾次被他震驚,仍是由衷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陸游問:“我倒是好奇這事你怎麽辦到的。”
“我有錢啊陸同學。”賀祝椿笑着說:“錢,有時候真的可以辦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見陸游仍舊皺眉盯着他,賀祝椿就将話說得更明白些:“我給校長扔了這個數。”
賀祝椿比出個數字,笑着說:“教學樓都夠他買幾棟的,作為關愛學生的友善投資商,提幾個并不過分的小要求,實在是輕而易舉。”
陸游心知這事情遠不會這麽簡單,可見他始終不想多說,也就不再問,裝作認可的模樣,只一合行李箱,望向窗外。
今日是個大晴天,太陽透過窗玻璃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陸游與賀祝椿拿上新鮮的退學通知書,提着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學生宿舍。
道路兩旁的積雪還未融化,兩人如來時一身輕巧,走時也輕輕松松,邁着步子終于要離開這個過分疲累的校園——衡立一中。
#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