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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妹妹:放心,屍乾沒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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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妹妹:放心,屍乾沒味

抽屜中的景象鋪展在眼前,陸游一一看去,最後視線停留在角落那點木質顏色上。

單從此刻看,那東西大概是個方正形狀。陸游心中存疑,伸手将這不明物慢慢從抽屜中拿出來。

——是個反着放置的相框,但白天看到的那一點銀色卻不見了。

陸游将相框反轉,凝神細望,才剛看到個人的外形,正巧電閃雷鳴,屋內燈泡閃了兩下,滅了。

屋內外于是只剩一片黑黝黝的夜色。

陸游定住心神,摸出手機打開電筒找過去。

看清楚了。

相框正面,是一張小女孩的遺照。

陸游利索将相框拆開,将那張灰白顏色的照片拿在手上,照片背面,被用黑色記號筆詳細記錄下女孩的死期。

就在六年前立冬當天的晚上十點,小女孩高燒病弱,在當晚就直接病死了。

是姚蘋妮後媽帶來的那個妹妹。

後背的寒意愈發厚重,陸游正欲将相框裝裱回去,卻驀然感受到陣極強烈的窺視感。

他瞬間回頭,相框被随意放在手邊,也不知是否錯覺,身後一雙眼睛一閃而過。陸游尋着這感覺來到衣櫃前,順手拉開衣櫃。

人死得年限久了,自然就不會再有什麽奇怪味道。

櫃子裏的最上層是一團發黑、乾癟、縮成小小一團的東西。東西身下,是一片發硬發黃的棉布片,布片上凝着塊黃黑色的污漬,污漬掩蓋下棉布本來的花樣早都已經看不太清。

陸游清楚,上面那團小小的東西,是姚蘋妮妹妹當年的屍體。

而在櫃子第二層,放在一尊積了許多香灰的香爐,與姚蘋妮早先為妹妹留好的飯。

此刻飯都已經涼透,葷油凝固在飯粒上,泛出惡心黏膩的光澤。

陸游口中輕嘟囔了句什麽,關上櫃門,低頭卻發現這櫃要比牆短上一截。

是很大一截。

不排除是買家具沒有提前測量好的原因,可陸游心中卻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

他扶着電筒仔細照過去。

餘出的那截木質地板上,是一層明顯要深上一些的顏色。

如何形成的色差?

陸游又細細打量起這間屋子——向陽的房間、木質的地板,可偏偏在櫃子這塊顏色要深出一塊。

是因為……櫃子嗎?

陸游比了比櫃子大小,又想着次卧。如果櫃子在次卧的話,大概才會正好吧。

是後面又挪過來的嗎?

漆黑一片的房子中,唯一的光源只有陸游手上的手機電筒與窗外不時亮起的閃電。他從主卧出門,背後的涼意卻不減反增。

還有那股窺視感,愈發的嚴重了。

風聲、雨聲、樹枝剮蹭玻璃的聲音,窸窸窣窣的雜音混在一起,陸游總覺得有哪不對勁。他摸着黑坐到客廳沙發錄了段視頻,猶豫幾秒,終于還是點開賀祝椿的聊天框發過去。

那邊幾乎是秒回:你在哪?怎麽這麽黑?

陸游打字:你能看到或者聽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賀祝椿于是沉默下來,估計是去仔細分辨那段視頻,不久後他發來消息。

賀祝椿:刮風,下雨,打雷,玻璃摩擦聲和呼吸聲。

陸游道:呼吸聲是我的。

賀祝椿:你跟誰在一起?

陸游:我在姚蘋妮家,她出去了

賀祝椿:只有你一個人?

陸游:嗯

賀祝椿:不對,一個人不對

靜音的手機中不斷彈出新的消息,內容卻看得陸游心裏發涼。

賀祝椿:呼吸聲有兩道

賀祝椿:一道是你,另一道在門外

賀祝椿篤定道:門外有人!

吱呀——

陸游站在玄關,眼見大門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屋外撐開的碎花雨傘映襯在琥珀色的瞳仁中,他定定凝視門外的人,道:

“我以為你至少會找個地方待一會兒。”

自見到女孩遺照那一刻,陸游就開始思考姚蘋妮會走到哪去。

他猜想姚蘋妮可能找個晚關門的小店,可能去鄰居家,或者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其實她原來一直站在門外,空打着傘,透過壞掉的貓眼一動不動觀察着陸游。

陸游獨自在屋內多久,她就在門外靜靜站了多久。

有些詭異。

姚蘋妮擡着眼皮看他:“沒地方會收留我。”

陸游又問:“不是去接妹妹嗎?”

姚蘋妮一聲輕笑:“你不是見過我妹妹了嗎?”

“嗯。”陸游讓出門內空間,詢問說:“先把電閘推回去吧。”

屋內燈泡閃爍幾下,驀然大亮,陸游等待姚蘋妮進門,在她身後輕聲道:“如果你願意跟我講一講你妹妹事情的話,我可以聽。”

姚蘋妮大概也去單元樓外溜達一圈,身上帶着股潮氣,收起的傘面上還有殘存的水珠。

她道:“沒什麽可說的。”

陸游靜靜看着她,沒說話。

“好吧,說一說也行。”姚蘋妮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個橘子。

這是剛剛出門買橘子去了。

“從哪說起呢?如果是最開始的話——其實我剛出生沒多久我媽就丢下我跑了。”她零幀起手道:“是我奶奶告訴我的,她當時的原話是我媽嫌貧愛富,嫌棄家裏沒錢,到外面找了個野男人跟人家跑的。可我知道不是。”

姚蘋妮撕下一塊橘子皮靜靜盯着看,她道:

“我知道的,其實我媽是因為我爸家暴才跑的。當時她懷胎不滿十個月,我爸喝酒回來跟她動手,把她打早産了,後來在醫院生下我,她月子都沒做完,趁我爸我奶都不在家,才從家裏跑出去的——其實我倒希望她是像我奶說的那樣因為嫌貧愛富、是因為找到了更好的歸宿才跑的,可鄰居阿姨早把事實告訴過我,我欺騙不了自己。我甚至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活着。”

姚蘋妮又撕下一塊橘子皮丢在茶幾:“我爸總喝酒,喝完酒就打人。以前我奶沒死的時候我日子還算好過,可自從她去世,我爸喝醉酒打我就沒人護着,我一邊要被他打,一邊小小年紀就要操持整個家。”

“他雖然又懶又饞,但又很會挑事情,地髒了、飯鹹了都要打我,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努力學習,然後考上大學逃離這個家。”姚蘋妮将橘子皮輕輕按壓,看着皮下的汁水在燈光處爆裂一場橘汁煙花。

她自顧自道:“後來他又娶了我後媽進門,我後媽是一個很潑辣的女人,可是對我卻沒得說。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媽是什麽滋味,冷了熱了有人念叨,飽了餓了有人關心。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于能過上好日子,結果沒多久我爸喝多又把我後媽打了。”

壓過的橘子皮被随手丢在地上,姚蘋妮撕掉最後一塊橘子皮,又開始撕上面的橘絡。

“你知道嗎,我後媽其實是被我勸跑的。在她被打的第二天,我偷偷勸她快跑,不要留在這地方,我說這話時恰巧我爸進門,他抄起棍子又要打我們。我後媽太害怕了,所以沖出去也跑了。”

陸游問:“她為什麽把孩子留給你。”

姚蘋妮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後媽對我好,做人得感恩,所以我想對她孩子好。”

“我妹子那時候年紀很小,奶都沒斷利索,連話也說不清楚,我每天扶着她練走路,給她紮辮子,她會含含糊糊叫我姊姊。我沒有錢買奶粉,我爸恨不得摔死她更不會給我錢,我就只能給她沏糊糊,可是孩子只吃糊糊怎麽可能夠,立冬前幾天她高燒不退,我爸不肯帶她去醫院,那麽小的妹妹就活活燒死了。”

這些事情姚蘋妮說出時語氣平靜,她面無表情剝出個乾淨完美的橘子,舉高,對着燈光看。

橘瓣中的果粒在燈下像是顆顆不規則寶石,被姚蘋妮珍重捧在手心。

“我妹死之前,我從我爸要洗的衣服裏偷了兩塊錢。兩塊錢,不夠買藥,我就去路邊買了個橘子,把一角拽開放她嘴裏嗦汁水,我以為橘子是涼的,可能吃了橘子她就退燒了呢?”姚蘋妮将橘子掰成兩半,道:

“後來她咬着橘子死在我懷裏了。”

“她死之前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在我懷裏一直抽搐,我吓得一直哭,替她把流不出來的眼淚都流出來。”

這些事陸游本來已經從室友口中聽過大部分,但此刻從本人口中聽到,他仍舊動容非常,甚至幾次想張嘴安慰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話。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姚蘋妮将一半橘子往他手裏塞,道:“你剛才看見我妹妹了?”

陸游“嗯”了聲:“看見了。”

姚蘋妮道:“她死後我沒錢給她辦葬禮,就把她塞櫃裏一直裝着,屍體腐爛發臭也沒舍得扔,就等着哪天有了錢送她風風光光下葬,結果等真有了錢,我反而是舍不得了。”

陸游接道:“是,現在成屍乾也沒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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