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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黃牛:你真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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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黃牛:你真白

陸游睡過午覺醒時外面還有太陽,今天是個大晴天,湛藍的天一眼望過去像藍莓味果凍,偶爾飄着一兩絲雲彩,站在地上擡頭望,只覺得靈魂都被帶到無邊的天穹,自由的味道随着風吹遍這塊土地。

賀祝椿沒心思睡午覺,自己出門溜達一圈,回來時兩人正碰面,他擡了擡手,露出個不大的透明塑料袋。

陸游望着袋子裏花花綠綠的包裝,幾步走過去:“這是什麽?”

賀祝椿笑說:“我從這邊小賣部買來的零食。”

陸游問:“這邊還有小賣部?”

“有啊,往東一段距離,有個半敞着門的小黑屋,進去能看見一整排貨架,酒啊煙啊什麽的都有,你要是對家具感興趣,往裏走走還能看見什麽櫃子床這種大件。”

陸游道:“那應該是主人家的卧室。”

賀祝椿面上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竟然是這樣嗎?”

這種地方的小賣部,一般都是商居一體,肯定不會有多麽正式,主人家一段時間下一次山采買些東西,再在外面屋子弄幾個貨架,零零碎碎擺在上面,這就可以開業了。

顧客也都是鄰裏鄰居,偶爾來了諸如黎圓滿這種外鄉人,才能真正賺點錢出來。

賀祝椿從裏面挑挑揀揀拿出一把跳跳糖巧克力,攤開手到陸游面前:“都是代可可脂的,可我路上嘗了幾個,挺好吃。”

陸游拆開包裝在嘴裏塞了一塊,又垂下眼皮在袋子裏翻看其他零食。

賀祝椿将袋子敞大些,微微低頭笑着看他,沒說話。

陸游又撿出幾塊阿爾卑斯硬糖和一包乾脆面,糖揣進兜裏,面撕開了咬進嘴裏,他問賀祝椿:“隔壁在乾什麽,那麽熱鬧。”

賀祝椿邊将巧克力往陸游兜裏塞,邊答道:“在殺牛,黎圓滿他們從村民家裏買了頭活牛打算改善夥食。”

陸游問:“直接在院子裏殺牛?”

賀祝椿應了聲:“他們自己殺,村民們收了錢就只把牛給他們了,不幫着殺。”

“誰主刀?”

“做飯阿姨不擔這活,男人們都不懂,站着裝傻,我來時看着黎圓滿給自己系了個大圍裙,舉着刀正要動手。”

陸游驚愕:“她還有這手藝。”

“感興趣嗎?”賀祝椿提議:“感興趣就去圍觀圍觀。”

出了大門去向隔壁院子,陸游出乎意料沒看到血腥呼啦的場景。

只見滿院子的人群中,黎圓滿操着刀站在中央,一頭三百多斤的黃牛已經被放完血,男人們正在被指揮着合力剝皮。

陸游視線一轉,偏頭正對上黃牛死不瞑目的眼睛——那眼睛讓人看得心裏不适,黑黝黝的眼珠子無神發藍,牛眼睫像幾根枯槁的荒草,直挺挺紮在眼皮上,死掉的牛被割下頭顱,黑黃的毛發在生命逝去的一瞬間變得極其肮髒,其上還有血液崩濺時凝住的毛結。

陸游定定望着,心上湧起陣荒謬的凄涼感,他欲再上前幾步看仔細些,卻忽覺眼前一黑,溫熱的觸感蒙在眼睛上,随後有人貼近耳邊,輕聲說:“別看了。”

陸游道:“我心中感受有些怪。”

賀祝椿道:“那是它的命,因果輪回,命就注定它生來是要被宰殺給人吃的。”

陸游道:“你說得對。”

纖長的睫毛劃在手心,賀祝椿被他撓的有些癢,這癢格外擾人,輕緩又存在感過強,像是要透過皮膚、穿過血管,一路撓到他心尖尖上。

賀祝椿手腕青筋一瞬間繃緊又被強壓着和緩,他道:“不想看就走吧,別耽誤晚上吃飯,菜估計得很硬。”

陸游将他的手扒下來:“沒有那麽脆弱,只是有些可憐。”

“我懂啊。”賀祝椿對他和緩着笑:“陸大仙悲天憫人,不是壞事。”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晚上時做飯阿姨炖了好大一鍋紅燒牛腩,黎圓滿幫着炖了個大牛頭,又不知從哪搞了一盆鮮紅的辣子醬準備要淋上去,兩個硬菜上桌,大家捧着飯碗都格外期待。

陸游吃了兩口,卻總覺得這肉有股血腥氣,實在咽不下去。

賀祝椿就嘆氣:“怪我,不該帶你去看殺牛的。”

陸游淺笑着道:“不怪你,我也是才知道自己這麽矯情。”

“不想吃就不吃了。”賀祝椿牽住他:“我回去給你泡面吃。”

兩人于是悄悄下了桌往外走,賀祝椿順了倆空碗到懷裏,剛到大門口,身後一陣腳步聲,轉頭就見黎圓滿追出來,不解地望着他倆:“怎麽才吃兩口就下桌啊,不和胃口嗎?”

賀祝椿将碗藏得更嚴實些,道:“我對牛肉過敏,陸師傅陪我去吃泡面。”

黎圓滿眼神逐漸戲谑:“兩位師傅關系好好啊。”

賀祝椿嘴快得很:“比不得你跟趙特助。”

黎圓滿一愣:“你們怎麽知道?”

賀祝椿裝傻:“知道什麽?”

“我跟趙特助……”

“你們不是很好很默契的上下屬關系嗎?”賀祝椿嘴一歪話就拐彎,他說:“我跟陸師傅和諧的同事關系就該向你們學習啊,配合默契關系也好,良性的企業發展就需要這個。”

黎圓滿就讪笑着臉點頭:“是這樣是這樣。”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們要回去了。”

“确實是有事。”黎圓滿道:“白天時我們殺了牛,我特地拿牛肉與村民換了其他種類的肉,都裝在兩間房子的冰箱裏,兩位師傅要是願意就幫我送到死人那家裏吧,畢竟這件事因我們而起,我心裏總覺得愧疚。”

陸游看向她問:“你都換了什麽肉?”

黎圓滿:“豬肉羊肉,還有幾只雞鴨,兩位師傅你們看着拿就行。”

陸游沒多說,只一點頭:“好。”

回了小屋,賀祝椿又去自己透明塑料袋裏翻了翻,翻出兩袋雞湯方便面來,他分別将面餅與料包放到兩個碗裏,又燒了熱水來燙面。

濃郁的香氣在熱水潑灑一瞬間立刻散開在小屋子裏,陸游皺了皺鼻子:“好香。”

“不看看是誰泡的呢。”

賀祝椿将陸游那碗往他身前推了推,又從袋子裏拿出兩根火腿腸,先在金屬圈處咬出一個小口子,随後拽着金屬圈順着火腿腸的蝦線往下拉,拉到底就只剩下一層封皮,一扒就蛻掉了。

于是一根完整的無封皮火腿腸就此誕生。

賀祝椿将手上這根一起泡到陸游身前的碗裏。

等面餅軟化的過程中,陸游突然道:“趙盼的配送供品有了。”

賀祝椿叼着另一根火腿腸的金屬圈,含糊應了一聲。

“有些太巧了,怎麽偏偏今天就齊了供品,黎圓滿這牛買的時間不正常。”

賀祝椿哼笑道:“她又不止這一點不正常。”

“我們吃完飯就出發吧。”陸游拿着筷子給碗裏的面攪了攪:“我總覺得趙盼那邊還有什麽沒告訴我們。”

“還沒好,別口急。”賀祝椿給他把面又蓋回去,才道:“好。”

方便面吃起來速度很快,賀祝椿趕着其他人吃完飯前将碗在廚房洗乾淨放到那,又在冰箱中取了豬牛羊肉各十斤。

三十斤肉拿起來并不輕松,陸游趕着要去接過兩個袋子,卻被賀祝椿側過身一閃,他擡擡下巴:“你去前面帶路,別添亂。”

陸游道:“我幫你。”

“用不着。”賀祝椿道:“前邊走陸大仙,有點擋路了。”

“……好。”

陸游無奈只能跟在他身側并行着走。

兩人進門時趙盼又在鼓搗院子裏的棺材,賀祝椿見了她手上很長一布條,驚愕道:“都說了會來幫你,你怎麽還是要給你丈夫裹成粽子——是這邊山神就好這口嗎?”

趙盼見了他倆,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兩人今晚竟然真的還會回來,立刻将布落在棺材上:“我本來是想給棺材擦一擦的……”

賀祝椿将幾袋肉放在棺材旁邊,趙盼指了指:“這是?”

賀祝椿道:“你丈夫的陪葬。”

“太貴重了太貴重了!”趙盼又開始抹眼角:“您兩位幫了我這麽多,我不能再拿你們的東西。”

“給你就拿着吧,不拿過幾天也要臭掉。”賀祝椿搓搓手,将上面被袋子勒出的勒痕搓淡些。

趙盼忙迎着兩人進屋:“先進去休息一會兒。”

陸游過了院子正要進屋,腳下卻一頓,指着院子角落搭起的一個廢舊牛棚:“你家還養過牛嗎?”

趙盼在身側蹭了蹭手,将布收起來疊好,笑着點頭:“孩子小時候養過,後來我兒子出山時,孩子他爸就把牛賣了給兒子買了身新衣服,說起來也好多年了,這牛棚這麽久不用也都快塌了。”

陸游問:“牛和錢都給兒子了,王盼娣怎麽辦?”

趙盼臉上笑僵了僵:“她啊,她福薄,趕不上好日子。”

陸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收了手向着屋子內走去。

賀祝椿跟着往裏走,肉丢在院子裏棺材旁邊沒管。

開了主廳小門進屋,陸游首先注意到的是屋內正對前門的那面牆上挂着的鐘表,他動作一頓。

好像。

幾乎一模一樣。

屋內一時寂靜,熟悉的指針走動聲如嗡嗡作響的蚊蟲鑽進耳朵。

滴答——

滴答——

滴答——

陸游擡眸又細細将整間客廳看下來。

木質衣櫃,木質沙發,還有一個熟悉的老式縫紉機……

不止陸游,賀祝椿也在邁步進門前一秒頓住腳,不可置信将這些格外眼熟的家具打量個遍。

“……”

陸游轉頭,正與賀祝椿視線碰個正着。

兩個大男人将本就不大的門框擠的嚴實,趙盼站在臺階茫然看着他倆:“怎麽了嗎?”

賀祝椿回頭,一指主廳:“你這些家具是什麽時候買的?”

“結婚那會兒了吧。”趙盼不好意思笑笑,道:“我們那時候條件不好,結婚就要幾個大件,這縫紉機算一個,從我結婚那會兒就跟着我了,到現在也用了二十幾年。”

同樣的家具,同樣的布局,同樣滴答作響的老式鐘表,還有同樣一個不在身邊的兒子。

陸游敏銳問道:“你兒子離開大山多久了?”

趙盼回答:“二十多年,他不在我們身邊很久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

陸游問:“你丈夫跟你歲數也不大,兒子什麽年紀離開的你們身邊?”

趙盼說:“五歲半,為了讓他在外面能有個好學上,特地找了人家把他領養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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