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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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個酒吧遮風擋雨,都算是我擡舉她了。
“哼。”她也不回答我的問題,“你什麽時候去當練習生了,你會唱歌?”
“你是不是連酒吧都混不上?”我又問。
我們兩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聊着,聊着聊着開始罵對方損,不真誠。
但當年的事情我們小心翼翼的,誰也沒提。
當年……其實也就是一年前,好像還不太到一年。
我一直覺得很可惜,其實我們沒必要鬧到解散的程度,但卻不得不解散。
不是因為符明安負氣離開,而是因為經濟。
我們有了一小撮觀衆,但這點觀衆帶來的收入遠遠供不上一個團隊的支出。
因為錢而離開,比因為音樂概念分開更尴尬。我們誰的聯系方式都沒删,卻心照不宣的誰都沒有聯系誰。
直到今天符明安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們畢竟是發小,比其她成員更親近些。
通過她的語氣,我知道她現在應該混的也不怎麽樣,不然高低不會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于是終于回答了她的問題:“是。咱不僅當了練習生,還有機會參加選秀,現在上電視了。怎麽樣?”
“呵呵。”她不冷不熱地乾笑了幾聲。
我們兩個之所以能玩到一起,是因為當初在學校裏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二。而且這名次不是固定的,總是輪換着來。
哪天有人撞了大運,考到倒數第三,必然要引起另一個人的冷嘲熱諷。
現在這平衡打破了。她混的不好,我卻已經參加選秀登上視頻平臺,帶有自己名字的帖子在各個軟件上傳播了。
“你還真行呢,咋混進去的。”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好像對我能夠成功簽約這事感到不屑。
“你也不錯。”我嘲笑她,“居然能活到現在。”
胡扯閑聊了一番後,她說還有事就要挂了。我沒問她現在住在哪、以後怎麽聯系,只說了句好。
“恭喜你。”
挂電話前,符明安小聲地說了一句。
現在的電話挂的總是那麽利索,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不像我小時候用座機時,對面挂了電話,總是傳來一陣嘟嘟的響聲,還能給人留一點緩沖的空間。
現在聲音驟然消失,我覺得有些太安靜了。
我們五個齊聚的時候已經到了冬天。我仍然記着雪後的一天,我們五個在一顆青松下表演。松針托舉起的積雪掉了下來,忘記砸在了哪個人的頭上。
表演中斷了一下,觀衆和我們都笑了。被砸中的人狼狽的叫冷,試圖從脖頸裏把雪弄出來。
緊接着又下雪了,氣溫驟降。但我們沒有就此回去,表演到最後,竟然和幾個觀衆打起雪仗來。
那時候我們正因為經費不足發愁,但是打雪仗時、打完雪仗一起去吃燒烤時,所有的煩惱都可以抛之腦後。
可那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只是稍微一回憶,我就覺得心髒抽也似的疼痛。
沒有人再提起過去,我也不敢。
時隔許久,再聽到了符明安的聲音,我是高興的。
但現在,心情卻又沉重下來。
在她面前誇下了海口,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究竟能不能出道,能不能火,我根本不知道。
又想起顏彧傾說過的話,我突然覺得她真是讨厭。明明知道這種事對參加選秀的練習生來說最重要了,卻那樣毫不在乎地将我的未來一頓貶低。
我有想過要不要去找顏彧傾。
不僅是因為想找她問個明白,而是出自什麽其她的緣由,自己都說不出的原因。
但還是算了,她就是一個刻薄且讨人厭的家夥,乾嘛非得去見她。
我重新回到了宿舍。
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就是排練,然後一組一組地表演。
我們這一對表演過後,導師首先作出了表揚,誇獎徐前輩聲音很穩,然後順嘴提了一句,c位沒有露怯。
c位不是你争了、拿到手裏了就萬事大吉的。要是hold不住,沒将整體氛圍帶起來,那可要遭老罵了。導師的這句話算是給小鹿吃了定心丸,讓她連連鞠躬感謝。
不是每個導師都需要評價的,話最多的往往就是那一個。
顏彧傾在一開始沒有開口,她雙手撐在身前,将下巴靠在手背上。帶着一個不知道試營業是玩味的微笑,看着舞臺上的我們。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誰,但我總覺得我們的視線有那麽一瞬間的交集。
我的手有些發涼,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揪着自己的新衣服下擺。
團隊一共五個人,每個人要一句評價不過分吧。
如果顏彧傾給我一句評價的話……
想到這思緒有些凝滞,我愣了一下才發現不至于。就算她誇獎我一句能怎樣,她誇的人多了,每個都能被粉絲愛屋及烏嗎?就算她誇我的時候鏡頭對着我又能怎樣,這麽一點點的片段能造成什麽影響。
我大概是緊張過度,有有些魔怔了。
實際上選秀學員最能吸引別人的點,應該是日常拍攝裏展示出來的性格,還有表演時的舞臺風格。
我緩和了一下情緒,不在對顏彧傾做出什麽指望,而是垂下了眼眸。
“整體效果不錯,很讓我驚喜。”顏彧傾說話了。
她點評了一下,提出優點和缺點。着重誇獎了徐前輩作為隊長,能将整個隊伍穩定下來,這是她最突出的能力。
果然沒有提及我,不過我已經不覺得失望。
事事都靠顏彧傾,那才是瘋魔了。說到底她跟我也沒有多熟,我格外我格外在乎她的反應,只不過是因為在場的各位導師裏她咖位最大。
表演過後就沒什麽事了,我最大的任務就是在別的團隊舞臺展示時,露出一些驚喜的誇張表情。期望後期行行好,能把我的反應剪進成片中。
再之後可以休息幾天。
今晚節目會播出第二期。第三期的舞臺展示結束之後,隔一天晚上會出投票結果。
那個結果是直播的,更真實更戲劇的反應才能吸引更多人來看。
在直播之前誰被淘汰了也不确定,往下的節目沒法繼續拍,所以這期間都可以休息。
當天晚上,我再次躺進被窩裏準時點開了節目。
這一期的內容包括組隊選曲和一部分排練。
節目還沒播完,我已經意識到了不妙。
我的畫面太少了,只能用秒計算,就連我自己也很難從這樣一閃而過的鏡頭中注意到自己。
無論是組隊時的交流還是選曲中的博弈,我所有費心費力拍攝的畫面幾乎都被一剪沒。
全沒了。
能出現能出現的鏡頭都是拉遠,只為了證明這一個隊伍中有五個人而已。
有這種現象的應該不止我一個,因為我發現鏡頭多的,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個。
我立馬切到微博,查看自己的超話和帳號。超話裏已經有人把我這期節目的鏡頭截下來了,但回複了了。tag和帖子在第一期節目放送之後,新發布的數量就慢慢下降。
到了今天,同期幾位曝光較多的練習生,tag裏又有帖子可發。但鏡頭少的這幾位,就已經變成了無人在意的角落。
可能确實有粉絲覺得我還不錯,但一期節目而已,怎麽可能死心塌地。也許看了第二期,又有新的心動選手了。
顏彧傾猜測的根據究竟從何而來,我可能有一點明白了。
以她的資源,肯定能提前得知公司想捧出道的人是誰。這些人能得到額外的鏡頭,剩下人的畫面就肯定少。
依照粉依照粉絲對愛豆喜歡的規律,她判斷我可能在第一期會因為平等的個人展示有點熱度,緊接得變得無人問津。
這不公平!
我在第一期節目播出後能獲得熱度,證明了我本身并不差勁。只要有鏡頭,分明就會有粉絲來喜歡我。
但問題,是我沒有鏡頭。
第一輪淘汰的人數是五個,并不算多。就算我沒法最終進入出道位置,也不一定一輪游。顏彧傾為何做出那樣的判斷?難道說,身為內部人員的她還聽到了其她消息?
徐佩家。我突然我突然想起了這個名字。
我曾經頂撞過她,和她有些矛盾,而她在公司內部又有關系。難道說她是因為讨厭我,額外收縮了我的鏡頭,所以顏彧傾确信我會一輪游嗎?
不行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因為這樣的原因淘汰。
就算我練習時間短,沒有人脈和資源,最終進不了出道位。但晚一些淘汰、多一點鏡頭,都是在給我的未來做鋪墊。
如果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一輪游了,那就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我又想起顏彧傾暧昧的态度。她似乎确信我會去求她,之所以這樣自信,大概也真的有方法替我解決吧。
畢竟與徐前輩家裏的關系,限制一個小小練習生的發揮輕而易舉,但如果顏彧傾從中美言幾句,那也沒有不同意的必要。
尤其是在顏彧傾合約即将到期的時候,她續不續約對公司來說很重要,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得罪顏彧傾。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咬緊了牙齒。
也就是說,我可以去請顏彧傾幫我說說話。
“求我的話,可要求得誠懇些才行啊。”
我想起她說過的話,意識到事情絕不會那麽簡單。
她一開始給過我房卡,還在泳池裏,在泳池裏……啊啊啊,那個畫面我連回憶都不敢。
我是做過這樣的心理準備,但真的抱着有可能發生“那種事”的心思去的話,我還真的難以下定決心。
就算我不吃虧,但是……
我沒法完全說服自己,心髒亂跳的厲害。好幾次我幾乎做出決定,但像被床束縛住了一樣,遲遲無法出門。
說到底,也只是一次公司內部選秀而已。
就算有顏彧傾幫忙說兩句話,我也未必能真的出道。只是晚一點淘汰多混點臉熟而已,有必要嗎?
還是那句話,我可能魔怔了。
一開始只是覺得多蹭顏彧傾能獲得更多鏡頭,但後來在對方有意無意的引導下,我真把顏彧傾當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這種情況實在不應該。而且我本來就是剛剛遷入公司的練習生,這次選秀只是湊巧、是幸運,把所有的期望都投在這上面,這樣不好。
和我同期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會像我一樣被陸續淘汰掉。
就算晚一兩輪淘汰,有了更多曝光和相對牢固的粉絲,那又怎麽樣呢。訓練時長平均是兩年往上,參加選秀也要從前輩往下輪。等我們這些人真的有上臺機會的時候,幾年前累積下來的這些粉絲還能剩幾個?
我沒必要因此去找顏彧傾,她總是一副瞧不起我的态度。
這種被冒犯的感覺讓我隐隐有些心跳、有些上瘾,同時也讓我感到恐慌。
我明明是應該憤怒的,為什麽漸漸的,有了些樂在其中的意味呢?
顏彧傾到底給我下了什麽咒。
我害怕自己的底線一步步的降低,最後讓事态變得不可控。所以這種感覺雖然上瘾,還是少嘗試的好。
顏彧傾不像我之前平臺上遇到的會付費連線的富婆,她是看得見摸得着的人,在現實生活中同我認識,可能會發生更親密的接觸。
我思忖了許久,決定先按兵不動。
但還是感到了失落,不是因為自己水平不行所以才被淘汰,這種無力感讓人越發難以接受。
連帶着看選秀的時候,都對那些鏡頭多的人産生了不滿。
如果我也有這樣的曝光……
唉,憑什麽呢。
憑什麽我處在一個經濟不發達的小縣城呢,如果我一出生就是這座城市的人,就不必費盡心思才能留下來了。
如果我生來富裕,也不必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遇到困難。
哪怕所有的條件都保持現狀,只要能讓我得到公平的機會也可以啊。
越想越覺得不公平,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休息的意思是不用拍攝,不是說不用練習。但是第二天,我根本沒有心思去練舞室。
好在這幾天沒有課,去不去都是看自己安排。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機,和我一樣沒什麽鏡頭也沒什麽機會的室友也是。
突然,我刷到一條帖子,熱度還不小。看點贊的數量,是真正出圈的帖子。
标題是:這才是我們喜歡的活人感愛豆。
帖子選取的片段正是我們這次選秀。不是關于舞臺的,看起來是練習生們離開拍攝場地的補鏡頭畫面。
一個練習生對着鏡頭打着招呼,然後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笑出來後連自己都吓了一跳,連忙擺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同伴問她為什麽笑,她說,不适應對着鏡頭講話,感覺好好笑。
“家人們,原來這才是我們喜歡的活人感愛豆……”
AI配音還在滔滔不絕的說着,我卻一點都聽不下去了。僵硬地點開評論和轉發,發現大家都在誇獎那個練習生靈動、有生氣。
這就是活人感了嗎?
這個樣子就能得到大家喜歡嗎?
我,我好像也曾經對着鏡頭,做出了差不多的舉動。
為什麽我的就被剪掉了?
一瞬間,巨大的不甘席卷了我。我頭一次察覺到如此清晰的情感,這是嫉妒。我對一個沒有過節的,看起來比我還矮一點的可愛女孩子感到了嫉妒。
憑什麽她可以,憑什麽我不行?
我技術沒有輸到哪裏去,表情管理可能差一點,但有鏡頭的時候還是能夠吸引人的。而且活人感,我不也做過類似的事嗎?
在那時我失去了理智。
如果我只是單純的失敗,沒什麽可以接受不了的,但對比讓事态變得不太一樣。
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腦子一熱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沖出宿舍。
我在健身房等了許久,都沒有看到顏彧傾的身影。随着時間的流逝我稍微冷靜了一點,但在宿舍裏猶豫不決的時候我沒有出門,在這裏猶豫不決的時候也不知道該不該回去。
等到深夜都沒有看到顏彧傾,我才想起來查一查她的行程。
發現她去外地跑了公告,晚上八點活動才結束。根據粉絲的動向,她應該沒有在外地停留,今晚就會坐飛機回來。
明天她應該沒有行程,那麽她很有可能會去那家酒店。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又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的時候,那個火爆的帖子又刷到了臉前。
而且,點贊評論轉發的數量更多了。
去就去。
我又不是不行,不是沒有星味、鏡頭感、熱度,我不想白白失去這樣的機會。
離開公司大樓,走到街上。時間已經不早了,街道上卻依然燈火通明,行人來來往往。
恐慌、緊張、嫉妒、不甘,複雜的感情擠在我的胸口,堵得我難以呼吸。
來到酒店,我想起我想起只有刷卡才能使用電梯的事。這次沒有去乾爬樓梯,而是先問了前臺。
結果前臺的人好像被事先打點過一樣,她說了聲稍等後不知道卻翻看了什麽東西,然後沒有過多詢問我的身份,就将一張卡片遞給了我。
跟顏彧傾曾經給過我的房卡別無二致。
接過卡片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呵呵。
這種發抖代表不了什麽,第一次拿到通往這座城市的車票時,我也是不由自主的顫抖。
盡管沒有別的人知道,我還是自己覺得自己丢人,然後自己對着自己解釋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