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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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說得沒錯,主祭軟弱、逃避,并不是個合格的領導者。
“我們……也去看看吧。”少年看着遠去的烏庫,詢問地看向列車組其他人。
“太可憐了,能救一個是一個吧。”三月七摸了摸胳膊,“從前只聽說反物質軍團喜歡消滅一個星球,但沒想到除了他們還有這樣殘忍的家夥。”
“山勢變動,道路可能受到影響,大家注意安全。”丹恒點了點頭。
他其實想跟夥伴們提起在幽囚獄中看過的卷宗,仙舟與豐饒民戰鬥的歷史比這更血腥,但……苦難不是比較出來的。
無名客雖然只是世界的過客,卻并非無情冷漠的記錄者。
一行人各自拿好武器準備下山,卻聽到了身後傳來公主的聲音。
“感謝諸位援手,抱歉我失态了。”公主顫抖着雙腿站起身,眼眶中盈滿了淚水,“我和伊蒙洛卡也一起去。”
公主撐着勇士的手臂站直,“無論如何,銀白古樹不能死去!”
身為未來的主祭,她知道許多流傳下來的消息。在芬德尼爾人定居蒼翠樂土後,整個芬德尼爾人的靈魂早與銀白古樹綁定,古樹便是每個芬德尼爾人靈魂的歸處。
列車組幾人自然沒有異議。
天災突至,每個人都沒什麽心情開口,只沉默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少年走在破損開裂的山道上,一邊走一邊回憶着上山的時候此地的模樣,忽然感覺身後有人用指尖戳了戳自己。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側頭疑問地看了身後的穹一眼。
“我記得你說過要掀翻天理?”
“嗯。”少年回憶起劇情裏反主對旅行者說過的話,“我與天理必有一戰。”
“到時候我們圍毆。”穹的金眸中充斥着憤怒,是對強者毫無顧忌地虐殺弱小者的憤怒,“我會是你最鋒利的武器。”
少年怔了怔,恍惚在對方的眼眸裏看到一團熾熱的火焰,那赤紅的火焰來源自穹手中的騎槍,是存護。
強援弱、生先死、行勝思,火主的行跡即是他的行為準則。
星核精踏上的命途從不是因為他幸運地被星神瞥視。
是他本身便走在這條道路上,是他自來便有存護之心。
“當然,你可是最強輸出!”少年握了握拳。
一行人走下山,積雪已經覆蓋了薄薄的一層,踩上去便能淹沒腳面。
而那仿佛能貫通天地的長釘沒入地底深處,從中傳來了列車組幾人熟悉的刺骨冰寒,是一種規則意義上的寒冷。
不過因為幾只仙靈跟随着來到山下,一直環繞在衆人身邊,所有人才不會因為突然而來的寒冷值死去。
“是為了封印這棵樹。”丹恒查看過後,終于确定了寒氣的目标。
聞言,蒼白着臉色的公主雙腿一軟,眼淚順着臉頰流下,她捧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截還未被寒冰豐盈的枯枝,終于忍不住哭喊出聲。
“神靈,甚至不願讓芬德尼爾人轉世輪回嗎!”
“公主!”
“是公主!”
遠處忽然傳來了孩童稚嫩的聲音,他們哭喊着,顫抖着艱難跋涉在雪地上。一直生活在蒼翠樂土的他們還不曾見過一片雪花,便直面了吞噬一切的暴雪。
“孩子?是烏庫的學生們!”沉浸在悲痛中的公主眼中忽然亮起了星火,她擦了擦臉頰,急忙轉身朝着孩子們派去。
“公主,公主到底發生了什麽?!”
“公主,快看看老師!”
穿着單衣的孩子瑟瑟發抖,一群人都圍了上來。
而在孩子們的身後,烏庫踉跄着腳步跟随着,口中喃喃。
“神明不可信……天空不可信。”
公主呼喚了兩聲,看到烏庫那空洞的雙眸,輕輕一嘆。
最引以為傲的信仰毀掉了他摯愛的一切,思維單純耿直的學者可能暫時清醒不過來了。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神罰,芬德尼爾已經沒有了。”公主蹲在幾個吵鬧的孩子們面前,聲音輕柔,話語卻殘忍。
幼小的孩子們懵懂地看着這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只有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已經明白了,眼眶頓時蓄滿了淚水。他們其實也不太明白不再是芬德尼爾人的意思,只知道他們再也無法生活在這個忽然壞掉了的故鄉。
“我以芬德尼爾最後一任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們。”公主擡手揉了揉每個孩子的腦袋,“你們以後便是伊蒙洛卡的弟妹,你們以後忘記自己的姓氏、忘記自己的故鄉、你們以後只是伊蒙洛卡。”
年齡最大的男孩哭着點了點頭,看着公主身後身形高大的勇士,哽咽地喚了一聲,“兄長……”
在這哭聲中,不屬于芬德尼爾的四人遠遠站着。
“那個,之後他們還要生活,我們找找看有沒有剩下的物資吧。”少年轉過身,加快腳步離開。
三月七擦了擦結冰的淚水,立刻跟了上去,“咱看不得這個,還是找東西好了。”
“糧食是必須的,還有保暖的衣物、布料、藥材,”丹恒迅速将他們需要的東西簡單列出來,“貴重金屬飾品很輕便,可以當作他們未來的初始資金,還有工具和能燒水的木材。”
幾人聽完立即點了點頭,在周圍搜索起來。
越遠離古樹,建築受損越小,少年發現了好幾個完整的儲糧倉庫,也找到了不少的工具和木材。
幾個人将找好的東西分門別類地安置好,帶去給了公主。
公主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低低垂下頭。
“非常感謝你們的援助,如今的芬德尼爾卻無以為報,可為了這些孩子,我還有一事相求。”
“請說。”丹恒開口,“此番天災非是你們之過,我們無名客願伸出援手。”
“你們與伊蒙洛卡一起離開吧。若是勇士一人我不會擔心,可他還帶着這麽多孩子,我怕他力有不逮。”
“我們無法走出這處山脈。”丹恒解釋。
“走出這片蒼翠之地便好。”公主翻卷起雪下的泥土,露出了在冰雪中迅速枯死的植物。
哪怕這裏已經被冰雪覆蓋,這也是她心中永遠的蒼翠樂土。
“公主,若我離開了,你怎麽辦?”伊蒙洛卡已經安置好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他沉沉的目光看向公主。
“可是我必須重新移栽銀白古樹,我不能讓枉死的族人們不入輪回。”
“可是……”
“還有我們,侍衛長大人。”蹒跚的腳步從山上傳來,年輕的衛兵們半跪在公主面前,“主祭大人不願離開祭壇,我等願誓死守護公主!”
見到芬德尼爾人達成了共識,丹恒也在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見後點頭同意。
離別之際,衆人分享了一小壇幸存的烈酒,然後各自踏上征程。
“公主,安置好這些孩子後我就去找複活古樹的辦法,請您等我。”背着深藍色的大劍,伊蒙洛卡最後一次跪在公主的面前。
公主掩唇輕咳,然後點了點頭,被吹起的烏發遮擋了她的口型。
她說:
[別再回來了]
飲過酒,告過別。少年與列車組一行人帶着十幾個少年踏上了離開的道路。
漫天的風雪很快遮蔽他們的視野,分離的雙方再也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就在勇士帶着一行人離開之後,原本被安置在房中的烏庫忽然沖進了風雪中,等到反應過來的人再去尋找,卻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
烏庫走在冰天雪地中,寒天之釘上傳來的寒冷氣息迅速包裹了他,他很快覺得四肢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從體內似乎正在翻湧出滾燙的熱意。
要死了嗎?
聽說被凍死前會覺得很熱。
瘋瘋癫癫的烏庫忽然冷靜地審視着自己。
他是整個芬德尼爾最聰明的人,無論是先人們留下的晦澀古書還是天使們交流的“神語”他都能輕而易舉地記住,過目不忘。
這一刻,他想起了許多,又似乎忘記了許多。眼神在渾濁與清明中反複掙紮,口中卻還喃喃着之前的低語。
“天上不可信,神明不可信……”
他想起了名叫丹恒的黑發青年在聽說他們的一切都來自上天賜予後微妙的神色。那是一種輕微的不贊同。
上天賜予的,祂便可以随意地收回,若是人類親手創造的呢,誰又能輕松的奪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烏庫想起了聽到的一個傳聞,在遙遠的地方,有人建立起了一個無神的國度。
他整個人忽然撲倒在雪地中,一件件脫下代表芬德尼爾,由神明賜予的布料制作的衣服,摘下那些代表着神明的各種裝飾。
他躺在雪地上,忽然張狂地大笑着。
“願降下冰雪的天空燃燒,直到世界再無一絲生命;願我們化作灰燼,追上抛棄了公主的異邦人。願公主夢中的黑龍将毒血灑滿大地。”①
他每念出一句話,身體便顫動一下。他的身體慢慢變成了灰黑的顏色,四肢拉長變形,手腕和腳腕長出濃密的毛發,寒冰凝結在他身上,又融進了他的體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烏庫緩緩從地上爬起。
此時的他不再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此時的他臉上已經密布白色毛發,渾身充盈着冰寒的元素力。
他不再是人的模樣,放棄了信仰的烏庫變成了一只巨大的丘丘霜铠王。他不再怕冷了,他也不記得曾經的憤怒,只是靜靜坐在他倒下的懸崖邊。
雪山上的變化離開了的人并不知道,他們一行人照顧着幾個年幼的孩子盡力走着,雖然花了數天時間,也到了雪山的邊緣。
察覺到空氣牆的存在後,列車組只能與孩子們打招呼告別,丹恒卻注意到少年刻意躲藏了起來。
“怎麽了?”丹恒循着雪地的腳印找了過去,發現少年正躲在雪堆的後面,偷偷看着伊蒙洛卡帶着孩子們走入平原之中。
“沒什麽。”少年縮了縮脖子,愧疚地低下腦袋。
“我有注意到你一直躲避着那些孩子。”丹恒拍了拍少年腦袋,語氣輕松地問道,“怎麽,不喜歡孩子?”
“不是。”少年有無數可以騙人的話語,可是在對上丹恒那雙雖然清冷卻飽含關切的眼神後,他輕輕低下頭。
“後來,伊蒙洛卡帶回了嫁接古樹的方法,可那時候公主已經死了。”
“他将那把雪葬的銀星留在了公主的身邊,然後陷入了無盡的厮殺。”
“‘既然神明希望看到血流成河,那就用鮮血取悅祂吧’伊蒙洛卡是這樣想的。”少年學着男人低沉的聲音複述道,“他們在蒙德推翻了高塔孤王疊卡拉庇安,與巴巴托斯一起建立了蒙德,伊蒙洛卡一族也成了蒙德的三大貴族之一。”
丹恒聽着,心中卻已經預感到了一個不太美好的結局,否則少年不會如此恐懼于與那些孩子們相處。
“後來,伊蒙洛卡家族的血脈因戰而死,整個沙爾芬德尼爾的所有人……不入輪回。”
少年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的呼吸還帶着幾分顫抖。
忽然,一個帶着冰雪寒氣的擁抱緊緊包裹了少年,少年愣了一下,額頭貼在了丹恒領口冰冷的拉鏈上,臉頰貼在男人胸膛,聽到了一聲聲規律的心跳聲。
丹恒靜靜抱着少年,安撫地輕輕拍着對方的後背,一下一下,輕柔緩慢,像是在安撫一只因為恐懼炸成毛團的幼崽。
聽着少年終于說出口的話語,丹恒明白了他心中的絕望和恐懼,也明白為什麽少年一直急切地希望離開。
忍受着建立的連接必然被斬斷的恐懼,少年與芬德尼爾人每一次接觸于他都是痛苦。
“沒事的,你還有我們,別害怕。”丹恒輕輕拍着少年的後背,第一次絲毫不謙遜地說起了自己的實力,“我有着不朽的傳承,有着持明龍尊的力量,有着開拓之力的保護,我們不會遇上危險的。”
少年原本想哭,聽到丹恒的最後一句話時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擡手回抱住男人勁瘦的腰,悶悶地笑了很久。
“丹恒老師,說謊要變長鼻子的喲。”少年靠在丹恒懷中,“說起來,你們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遇到危險吧。”
從黑塔空間被末日獸襲擊,到貝洛伯格星核危機,從絕滅大軍入羅浮,到星期日想讓全世界生活在秩序控制的夢中……
就算意外地跳出了崩壞劇組,進入提瓦特就迎頭撞上了寒天之釘。
“咳,那都是能克服的小意外。”
“哈哈哈哈,丹恒老師你信嗎?”
丹恒不自在地緊繃胸膛,少年吐息随着悶笑連續不斷噴灑在胸前,熱意竟然帶起了一絲麻癢。仙舟保守內斂的小青龍其實很少有與旁人如此貼近的時候。
丹恒重重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旋即指尖輕輕撥弄那梳理好的麻花辮,聽到了懷中少年輕輕的嘆息。
“我都知道穿回千年前,自然知道這些人必然已經死去。只是……”
少年松開了這個慢慢溫暖起來的擁抱,擡頭看着漫天風雪,眼前浮的卻是那群孩子,他們很乖巧,在伊蒙洛卡的教導下哪怕最小的孩子也不會放下他的武器。
“命運真殘忍啊,一眼望去,竟是沒有一絲縫隙。但即便這樣,天理仍然不滿意嗎?”
少年仰着頭站在冰雪中,雪花落在他的金色發辮上,狂風吹起他的披風,亦如他此時翻卷的情緒。他忽然明白為什麽反主要旅行者走過七國再重逢了,自己不過是看到了千年之前一幕悲劇,落在千年後也只剩下幾行碑文,卻已然對天空升起了不滿,更別說與坎瑞亞相伴許久的反主了。
“我聽到你說穹是最強輸出了。”
正在這時,少年忽然聽到了丹恒故作平靜的話語。
“嗯?”他自思緒中抽離,茫然對上了黑發青年青綠色的眼眸。
“我想,你大概不太了解我。”
丹恒說完,留下了原地懵逼的少年,輕飄飄地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訂閱,好久沒寫文,日個萬要老命了……
我研究一下抽獎
①記事者之匣的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