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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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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此時整座高山已被濃厚的烏雲覆蓋, 天地一片昏暗,唯有祭壇上方漂浮的仙靈們用燃燒身軀與靈魂的痛苦點亮了山頂的光亮,似一團星火。

少年看着那小小一團仙靈, 認出那聲音正是幾天前在千風神殿中遇到的白發主祭,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你啊, 你怎麽會變成了天使?”

“是伊斯塔露大人回應了我的祈求。”主祭的回答虔誠而感激, 卻也夾雜些許哽咽, “祂允我以天使的身份永護我族百姓。”

少年回憶起此時的時間線, 風精靈溫迪大概已經遇到了那個風牆之中向往自由的吟游詩人,時間之執政伊斯塔露大概已經消散了。

他看着匍匐祭臺上的仙靈, 心頭微微一顫, 深深吸了口氣。

而後回頭看了一眼列車組三人, 穹、丹恒、三月七……經驗豐富的無名客們沒有出聲質疑自己的選擇, 每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除了信任還有擔憂。

少年呼吸一滞,慌忙移開視線,再看向仙靈時,目光已然堅定。

“主祭大人, 我憐憫你的遭遇,崇敬你的付出,但你的要求……”

小小的少年站在黑沉沉的天色下, 站在數百痛苦的仙靈前。

“我拒絕!”

“為什麽!!”仙靈忽然尖叫了起來,赤紅的火苗撲簌簌地顫抖着,仿佛要裂成千萬片碎片,原本平靜的語氣驟然變得癫狂, “你不是父神的敵人嗎?你分明知道你的敵人在做什麽, 為什麽不阻止!!”

“偉大的古國即将被降下不義的懲罰!”

“公正的父神啊, 為何你要将芬德尼爾作為維持您公正的祭品?”

少年怔怔地看着在祭臺上尖叫嘶吼的仙靈, 腦海中卻是幾天前見到那跨過時間河流,偶然與自己相遇的女子。當時的她即便用染血的赤足踏在雪地上,背脊卻永遠筆直,琉璃一般通透的眼眸永遠溫和沉靜地看向前方,堅定、優雅、沉穩。

是芬德尼爾人崇敬信賴,永遠可以依靠的主祭大人。

“她已墜入魔陰。”丹恒持槍擋在少年身前,眸底隐有憐憫。

少年原本還有些恍惚,聞言卻“啊?”了一聲。

等等,魔陰身不是仙舟特色嗎?這東西怎麽還能跨星球傳染?

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蓬松的金色腦袋微歪,表現出十足的好奇。看着少年眼底直白的疑惑,丹恒原本沉重的心情微微一松,緊繃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以石像替代肉/體,以凡人的靈魂承受長生的磨損,累積的痛苦已成了靈魂的病痛。”丹恒低頭,少年正仰頭作乖巧聆聽狀。忍不住擡手輕輕撩起少年鬓前碎發,幫對方将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丹恒微微出神地望着那白皙耳垂下羽毛耳墜不自然地輕輕晃動。

“……此,便是魔陰身。”黑發青年蜷了蜷指尖,意識到自己竟然走神後慌亂地撇開視線,握緊手中武器,警惕着祭臺上的仙靈,“魔陰身無法自控,實力不俗,要小心。”

“我明白,san值換攻擊。”少年點了點頭,又小心翼翼地擡眸看了一眼丹恒,“抱歉,是我牽累你們了。”

現在想來,主祭的目标應該是自己。她應該看到了說出“天理與我必有一戰”的深淵空,于是認為自己必然會從源頭制止法涅斯對沙爾·芬德尼爾的神罰。

“決定開拓雪山是我們列車組每個人一致的決定,不必擔憂風險,我們若追求平穩安定,又怎麽會踏上星穹列車。”丹恒輕輕搖頭,他看出了少年心底密布的不安與愧疚,卻知道只憑語言無論如何也無法打消他心底的不安。

“我們會安全返回的。”丹恒保證。

“我要跟花火定做個娃娃。”穹指着少年,對三月七說。

“嗯,什麽娃娃?”三月七原本還在警惕地盯着那一團時刻要爆炸的仙靈,被突如其來的話語引跑了思路。

“他那樣的。按一下會說‘對不起’,再按一下會說‘我很抱歉’的娃娃。”

“……給他起名‘抱歉寶寶’,然後通過星際和平公司賣到全宇宙,告訴他們吵架後就買個比你更會道歉的寶寶。”

穹,超大聲說。

“那也太尴尬了吧。”三月七認真思考,覺得如果是穹和花火沒準真的會做出來,而且似乎挺有銷路的樣子,頓時看向少年的眼神頓時憐憫了。

“我錯……”少年原本只是聽着,可随着穹話語內容越來越過分,臉頰不由泛起一層紅暈,耳朵尖尖燙燙的,他舉手投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了!”

如果能回到三次元,一定要跟米哈游投訴,星核精戰前放狠話環節不要有奇怪的選項,不要有“媽媽我上電視了”這種誘人的選擇!

雖然在心裏瘋狂抱怨着,但少年壓抑的心情卻莫名好了不少,此時再看向那團不斷導致他們穿越來到千年前蒙德雪山的那只仙靈時,心态也平穩了下來。

“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我為什麽會知道命運的織機?”

少年看着仍然在地上翻滾的仙靈,說出了一個對仙靈們來說恐怖又絕望的推測。

“是天使,是你們為了對抗你們的父神法涅斯和祂的計劃,才将織機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也才能看見未來的我在制作命運的織機。”

“而你既然已經看到我制作命運的織機,那就證明……”

“不!!!!你住口!!!”絢爛的紅色仙靈尖叫着膨脹開來,祂要阻止少年說出那句話。

面對憤怒到失去理智的仙靈,少年卻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時間已成閉環,命運無可更改!”

“芬德尼爾,我驕傲的芬德尼爾!”膨脹的極致的仙靈沒有真正碰到少年就慢慢蜷縮成淡淡的淺紅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已經被少年的宣判徹底抽離,只剩下被神罰蹂躏後殘存的一絲靈魂。

在游戲玩家們考據的提瓦特歷史中,提瓦特曾經有過兩次巨變,導致深淵力量入侵的葬火之戰和導致三月崩毀的仙靈之亂。

他曾疑惑過,為什麽天使一族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現在看來,應該是祂們将動搖世界根基的力量——命運的織機的消息傳播了出去。是如同普羅米修斯盜取火種一般,将改變世界的希望帶給了人類。

少年仰頭看着天空,厚重的黑雲已如鉛石一般沉重,悶悶壓在他的心頭,想到那一枚即将墜落的天釘,他已然不敢等待。

“送我們回去!”少年朝前邁了一步,“就算我願意搭救也必然無濟于事……現在還不曾到來提瓦特的我又怎麽能改變提瓦特的過去?”

聽到少年陳述的仙靈忽然安靜了,仿佛少年說出的真相抽走了祂所有的力量,祂停下了所有的不甘和尖叫,輕飄飄地繞着少年轉了一個圈。

“不必擔心你同伴的安全,留在這座祭壇上吧,仙靈會保護你們的。”

“至于擔憂的時間問題,不必擔心安全,時與風會将所有陷在錯誤時間的‘雜質’送回他原本的時空。”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仙靈平靜地說完兩句話後,忽然朝着天空飛去。

“砰!”

仙靈如迸濺的鐵花,在赤紅亮起的一瞬後消失在昏暗的蒼穹。

少年仰頭看着破碎的仙靈,只覺得喉頭似塞上了一團棉花,他對于那位白發主祭最後的一點不滿也因為對方保證列車組不會受到天釘的影響而消散,剩下的卻是濃濃的無力感。

“天理嗎?”

烏雲之後,是高居天空島的那位法涅斯嗎?

代表深淵的反主和代表天理的法涅斯最終的一戰究竟誰才是正義?

少年翻飛的思緒被祭臺下的山道上傳來的聲音喚醒,他朝着山道上看去,只見到一個穿着華麗白袍,上面挂滿月亮與樹葉金飾的中年男人帶着公主、伊蒙洛卡和烏庫走了上來。

男人應該就是沙爾·芬德尼爾的主祭法魯西,也是公主的父親。

“這是什麽妖怪!”主祭指着漫天的仙靈問道。

“你們引來了天災!一定是你們這些卑鄙的外鄉人惹得天使不滿,上天怪罪!”

“我要讓烈火洗去你們的罪惡,平息神明的怒火!”

虔誠的主祭跪在石臺上,雙手合十望着天空,念念有詞。

少年張了張嘴。

看上去這位虔誠的祭祀并沒有他的女兒那麽冷靜。

“慎言!”丹恒看着只知跪地祈禱的主祭,本就清冷的面容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你就是芬德尼爾的主祭?是非不分、糊塗昏庸,這樣的你也能承擔一個國家的責任?”

“大膽!!”主祭憤怒地一揮手,他身邊數名身着盔甲的衛兵同時上前一步,“給我拿下他們。”

公主看着混亂的場面,顧不得虛弱的身體,掙紮着就撲倒在了主祭的身旁,“父親,不要……”

“都什麽時候了!”三月七終于出手。

粉藍色的冰晶凝結一地,瞬間凍結了正朝他們走來的幾名衛兵。

“不過是軟弱的統治者無能的遷怒。”丹恒還是那種平靜的語氣,內容卻比三月七的冰箭更加冰寒。

“我問你,天罰将至,你身為主祭可曾安排民衆避難?”

“我再問你。”丹恒上前一步,鞋跟輕踩祭臺,“若今後神明不再回應祈願,你又要安排你的人民恢複耕種,統籌軍隊防衛?”

“你妖言惑衆,胡說八道!”面色慘白,身形搖晃的祭祀終于跪不下去了,他站起來,瞪着幾個原本被自己關進牢中的年輕人,“我芬德尼爾子民是神明最寵愛的孩子,從未違背過神明的安排,神明不會降下神罰!”

“擡頭看看這天空吧!”丹恒喝道。

主祭雙腿一軟,再度跪地,整個身子趴在祭臺上,“我要跪在這裏,我要等到神明的原諒,我要等到天使将我的悔過帶向天空。”

少年是第一次看到丹恒如此憤怒,他慌亂地拍了拍丹恒的後背,看向無法承擔起責任而選擇逃避的主祭,戳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那些就是天使,祂們為了給你們傳遞消息,肉/體與靈魂都被你口中的神明一并燒毀。”

趴跪在地的主祭只是身形一顫,卻仍然閉着雙眼,喃喃念誦着祈神語。

而這個時候,面色同樣蒼白的公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雙膝一彎,跪在主祭身側,額頭虔誠地碰觸祭臺的石磚頭。

“若神明真為芬德尼爾降下神罰,我們願意領受。”

少年聽着公主也放棄了抵抗,當即愣在原地。

“只是父親,子民無辜,我要送他們離開!”說完,公主再磕頭,脆弱的雙手撐在石板上,搖晃起身。

她的身後伸過來一雙寬大而溫熱的手掌,是侍衛長伊蒙洛卡。

“侍衛長。”公主握住了男人的掌心。

“是。”男人恭敬垂首。

“外來的勇士,你并非芬德尼爾人。”公主的手脆弱卻堅定,反倒是伊蒙洛卡那雙寬大的手掌在不安地再顫抖着,“你現在下山,通知所有芬德尼爾人離開蒼翠樂土!”

“公主?!”

“從此之後,他們就是你的族人,是你伊蒙洛卡家族的兄弟姐妹!”公主松開手,平靜堅定地望向高大挺拔的男人。

“……是!”伊蒙洛卡點點頭,“我安頓好他們就回來找你。”

公主堅定的表情有了一絲破綻,她的唇瓣輕輕顫抖了一下,出聲卻仍是命令,“走吧。”

“先把人帶上山!”此時少年卻阻止道,“仙靈說會保護這座祭壇,讓他們盡量遠離銀白……”

少年停住了話語,仰頭望向天空。

黑沉的烏雲之中,一枚顏色冰寒的石柱忽然墜落!

……

……

安靜。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暫停鍵一樣。

所有人眼中只能看見那從天空墜落的巨大天釘。

祭臺上的仙靈察覺到了天釘的威壓,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卻化作護盾,擋在了天釘墜落的方向。

“咔嚓。”仿佛只是戳破了一層玻璃紙,藍色的天頂穿過仙靈護盾,上百只仙靈以同時消失為代價,卻只能阻擋寒天之釘0.01秒。

無力反抗。

此為天罰。

天釘沉沉砸在了芬德尼爾中央的銀白古樹上,蘊藏着蓬勃的不朽之力的銀白古樹剎那化作粉末,亦如整個芬德尼爾。

“轟隆!!!!”

天地破損,山河哀鳴。

寒天之釘砸碎了覆蓋整片山脈的銀白古樹,餘波的力量将四周砸成山谷,刺骨寒意随之蔓延開來,凍住了整片綠洲。

……

雪,落下來了。

少年直到鼻尖積上了雪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才意識到自己胸口悶痛,竟似忘了呼吸。

他猛猛地呼吸着冰寒的新鮮空氣,四肢卻仿佛失聯一般僵硬着一動不動。此時飛揚的塵土布滿了整個視野,只有殘存下來的數只仙靈保護的這片祭臺完好無損。

“太強大了!”三月七捂着心髒,“咱上次面對毀滅令使幻胧也沒有這樣恐怖吧……難道又是一個毀滅令使?”

“因為上次由景元将軍承擔了大部分威壓。”丹恒搖頭否定,卻又說,“不是毀滅,但的确是令使級別的力量。”

丹恒一邊解釋,一邊關心地看向幾個同伴,穹沒什麽,見過不止一位令使,甚至不止一次面對星神瞥視的他是最快冷靜下來的。

“我沒事。”少年也終于喘過氣,雖然面色有些發白,耳朵還有些耳鳴,但并沒有受到什麽沖擊。

畢竟已經知道了結果,哪怕場面再恐怖,他也提前鋪開了一層精神濾網。

幾個人恢複過來後才開始檢查其他的人。

顯然比起他們,毫無防備的芬德尼爾人顯然無法承受這樣的畫面。

主祭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而他的身旁還躺着同樣昏迷的幾名衛兵。病弱的公主搖搖欲墜,數次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銀白古樹……碎了?”良久,烏庫搖搖晃晃站起來,腳步緩緩靠近山崖旁邊,雙目無神空洞。

如果不是看到他狀态不對的穹拉了一把,烏庫恐怕直接要從山上摔下懸崖。

此時塵土落了下去,在漫天的雪花中,這些塵土很快被白雪覆蓋。

白茫茫一片的山谷中沒有了銀白古樹,只留下一根破損的天釘。

房舍建築,大人孩子……只是短短的十幾分鐘,整個芬德尼爾,整個蒼翠樂土仿佛被人輕輕擦掉一般,消失不見了。

“不!葉子,阿寶,白石頭……”被拉了個趔趄的烏庫眼神清醒過來,他掙紮着擺脫了穹的桎梏,一邊大聲呼喚自己教導過的學生的名字,一邊腳步踉跄地連滾帶爬朝山下而去。

“啊!”主祭驚呼一聲睜開眼,看着漫天飄雪的山頭,支撐着酸軟的身體再度跪在了祭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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