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恃功矜前绩 放下悟般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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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所经受的试炼最为幽深,无数幻象轮番显现,一幕幕都是他一路西行讲经、渡化众生的过往,无数信众称颂他的德行与功绩。心魔引诱他,你已然积攒偌大功德,行事之时大可凭自身过往资历决断诸事,不必虚心体察世间百态。唐僧端坐白龙马背上,袈裟流淌着温润金光,缓缓开口作答:“一路跋涉所得功德,是脚下长路留下的印记,不是可供倚仗的高台。昔日所为已成过往,每一日皆是新的开端,以旧功自矜,所见便会狭隘。”话音落下,周身厚重的鎏金碎光尽数消散无踪。
另一边一众跨界而来之人尽数被金光裹挟,在心念当中苦苦挣扎。鲁智深依旧站在酒楼门前,幻境不断在脑海回放他一桩桩风光往事,不断告诉他他的威名理应被所有人尊崇。戴宗的劝解不停在耳边回响,威名是旁人的评价,不该是自己拿来自傲的依仗。鲁智深缓缓将禅杖竖在身侧,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愠怒,长长呼出一口气,俺是做过几件事情,可不能拿陈年旧事压着旁人,是俺钻了牛角尖。周瑜望着城中之人困于旧绩停滞不前,慢慢醒悟一场胜仗不能代表永远料事如神,沉溺往日荣光,便看不见眼前局势的变化;萧何也放下了心中矜傲,过往理政的经验只能当作参考,不能直接照搬去应对日新月异的民情。
李洛与姜青娥催动相力抵挡漫天鎏金碎光。幻境不断引诱李洛,你平定诸多疆域内乱,凭赫赫功绩坐拥声望,行事大可依仗过往的经验,不必再俯身探查底层境况;又告诉姜青娥,你稳住家族根基,立下不小功绩,大可凭着过往的布局安享成果,不必再殚精竭虑谋求前路变化。李洛脑海当中闪过万相大陆那些止步于旧功绩的强者的结局,沉声开口说道,功绩是行路留下的脚印,脚印不能替我们走完余下的道路,倚仗脚印停滞不动,只会困死在原地。姜青娥轻轻颔首,二人相力彼此交织成澄澈光幕,涤荡干净附着身躯的鎏金碎光。
衔功城内大量凡俗百姓、江湖武人没能挣脱心魔枷锁,日日将过往的功绩挂在嘴边,靠着旧日的荣光自我陶醉,不愿虚心学习新的事理,遇事便搬出从前的功劳来争辩长短,街巷之间争执此起彼伏。孙悟空见状便要挥动金箍棒打散漫天鎏金碎光,怀荣客抬手拦住了他,神色淡然平静,金光不过是执念外化出来的表象,心魔根源在于人心放不下旧日功绩。打碎浮光,却无法清空人心中对荣绩的执着,你可以出言点化众人,却不能够强迫旁人放下过往的光环。铭记付出,却不被功绩捆绑,便是此间关卡的破局之法。
众人四散穿行于酒肆长街、武馆驿亭之间,不用晦涩经文,借着城中一桩桩事端与人论理。孙悟空说起数次恃强轻敌落败的经历,旧日胜绩无法规避前路危机;鲁智深坦然道出自身的偏执,以自身事例警示街边江湖客,莫要拿陈年功劳索要敬畏;戴宗讲述奔走江湖所见,多少豪杰困在往日威名当中走向没落;周瑜、萧何诉说各自心中感悟;李洛姜青娥拿万相大陆强者兴衰旧事,剖析矜功自傲带来的隐患。酒桌旁,武馆前聚拢了不少路人,一部分人听完话语幡然醒悟,身上缠绕的鎏金碎光缓缓消散;还有不少人执念深重,认定自身功绩理应被终身依仗,听完劝解之后不以为然,依旧逢人便夸耀往日所为。
城中醒悟之人慢慢增多,满城飘荡的鎏金碎光向着城池中心收拢,衔功城屋舍碑刻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试炼即将落幕。怀荣客合上手中铭功册,看向唐僧师徒缓缓开口,你们勘破恃功自傲的心魔,要守稳般若中道。修行从不是要抹杀所有过往,否定自身全部付出,立下的功绩可以自省复盘,从中汲取经验,却不可将功绩当作抬高自我的筹码。知自己有功,却不被功劳束缚脚步;认可过往付出,依旧谦卑奔赴前路。执功为相,便生骄慢;视功为迹,方能从容前行。
话音落下整座城池缓缓虚化消散,李洛、姜青娥、鲁智深、戴宗、周瑜、萧何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此番试炼了结,因果之力将要送他们回归各自天地。李洛遥遥扬声喊道:“前功作履迹,莫作立身台!”一道道身影化作细碎光点隐入浩渺云海。怀荣客微微拱手,身影裹挟一缕鎏光消散于云雾深处。
猪八戒啃着买来的酱肉,边嚼边叹,做成一件事很难,做完之后放平心态不去显摆,更是一桩难事。孙悟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每做成一事便背在身上,走不了多远便会被压得寸步难行。沙和尚理顺白龙马缰绳轻声说道,借鉴旧绩,却不困于旧绩,这份分寸,要时时放在心上。唐僧望着向西绵延漫无边际的云海长路神色安然,观功不留痕,怀谦赴远道,收拾行囊,继续向西。师徒四人一马踏着流云缓缓向前行去。
诗曰:
尘途奋力建功勋,莫把前荣作重钧。
旧事可为行路鉴,浮名勿作立身垠。
执功易染骄矜病,空迹方留自在身。
般若明开心上锁,轻装移步踏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