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埃及聖女(14) 聖女,又有孕了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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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一望無垠,百艘艦船組成的艦隊正全速前進。
每艘船都超越一百腕尺長。
船身由推羅進口雪松做成,輕便且耐用,方形亞麻帆鼓滿地中海上濕潤的風。
船首的阿蒙·拉神羊頭閃耀着燦爛金光,甲板上的海軍船員們身型筆挺、隊列整齊、目光堅毅……
每一處都彰顯着帝國的無上強盛與威嚴。
此行不為征伐,按照常理來說,船上衆人不會如作戰般緊繃。
然而此刻,法老所在的主船上,每個人卻都瞳孔緊縮、栗栗危懼。
仿佛有敵軍殺上船來、所有人大難臨頭。
……法老,又發病了。
盡管法老從不是一個溫和的人。
早些年他還不是法老、只是将領時,便時常拍桌子吼人、罰軍棍。
可彼時至少他神志還是清醒的,只有手下行為惡劣時,才會按軍紀處死對方。
然而十年前法老一覺醒來,驟然沖到尼羅河邊。
對着河水,露出一條狗眼睜睜守了十年肉骨頭、忽然某一刻能沖上去大吃特吃般的笑容。
當日全軍上下都收到了法老的豐厚獎賞。
将士們對着從天而降的黃金與青金石,仿佛墜入黃粱美夢。
……事實也相差無幾,翌日法老一醒,便第一次發病,砍殺十餘人。
法老何以陡然染上惡疾,無人知曉。
但此後,将士與侍官們漸漸摸索出了法老發病的規律——通常在睡醒之後,其餘時間段則少見。
故而近年來,衆人都極力避免在法老起床的時間點上前打擾,以防自己命喪黃泉。
自從艦隊從尼羅河支流啓航,法老便對睡眠産生了濃厚興趣。
時常午憩,且每每醒來時,臉色總是極其難看。
當下亦是如此。
法老在船艙內猶如困獸般嘶吼,桌椅翻倒、被砍成碎渣的響動頻頻傳來。
船上衆人大氣都不敢出,緊貼着船體邊緣,生怕成了法老的刀下亡魂。
直至那些混亂的聲響停歇,他們才長長松了口氣。
侍官手捧金盤,盛着面包、啤酒、蜂蜜烘烤的野生瞪羚、烤鴨,敲響船艙門。
恭敬道:“法老,埃及的守護者,願阿蒙·拉的光輝永駐您眉間。”
室內傳來低沉嘶啞的嗓音,尚且殘餘咆哮之後的血腥氣:“進。”
侍官死死低着頭,奉上餐食後便迅速行禮退出,只在關門時悄然回望一眼。
法老“孟圖霍特普”身形高大巍峨如麥爾[注],立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枝芙蕖。
法老即位後,便将聖花改成了這種與睡蓮有些相似的芙蕖。
并降下神谕,說數年後将有聖女攜此花臨世,為埃及增添無上榮光。
芙蕖自然清雅美麗,可他們出發已有數日,僅僅置于水瓶中,并不能保存這花多久。
此時花朵邊緣已經開始呈現枯黃色。
“孟圖霍特普”仍固執又珍視地守着這朵花。
他每次發病之後,只有接觸到芙蕖,精神才能快速安定下來。
船只在汪洋大海上起伏不定,如同“孟圖霍特普”的眼神。
他盯着手中的芙蕖,眼神中滿是經年妄念得不到滿足的不甘與渴望。
曾經,父親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擋在他前頭,讓他與沈沉蕖一直、一直都難以再進一步。
十年前,他在沈沉蕖出事後不久也一死了之,機會卻不期然降臨在他頭上。
他終于翻越了那座高山,從傑德安普,變成了“孟圖霍特普”,欣喜若狂地以為自己能柳暗花明。
他并非不曉得那座高山前還有另一座高山。
可他不曾料到沈沉蕖與那個人感情如此之好,自小耳鬓厮磨,甚至還是血脈相連的表兄弟。
更不曾料到,他們每一點每一滴的親密,都會在他的夢境中複現。
傑德安普第一次看到沈沉蕖幼時的模樣。
小小的一個人,眼睛比沙漠上的圓月還要明亮,貓耳朵會随着說話一動一動,還會在四下無人時自己追着九條尾巴玩。
頂着一張小羊羔似的臉,偏偏神情不帶一點幼童的稚拙,眼神沉靜如水,語氣冷冷淡淡。
明明同年齡段的小孩子都在龇着大牙傻笑,可沈沉蕖不做一點孩子氣的表情,卻産生了成百上千倍的可愛效果。
傑德安普在夢中都立即死死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太重,會把這麽小的沈沉蕖吹走。
同時眼睛一錯也不敢錯,不願錯過關乎沈沉蕖的任何一瞬間。
恨不能不受遺忘規律的影響,将每一剎那都深深镌刻在心尖。
然而還沒激動多久,畫面一轉,一個看起來非常惹人嫌、非常卑劣粗鄙的男孩出現,緊随在沈沉蕖身側,并且牢牢地抱住了沈沉蕖。
原來這就是沈沉蕖夢中的維薩羅,那個成為沈沉蕖第一任丈夫的維薩羅。
……傑德安普體質剽悍,一連數日不眠不休沒有任何問題,不睡覺當然也就不會做夢。
可他偏偏自虐式地每日規律入睡,甚至最近還加了午睡,在夢中死死窺視着沈沉蕖。
也不得不看這個維薩羅,從男孩,到男人,是如何先霸占後犭畏亵沈沉蕖整整十年的。
聖女……聖女明明冰雪聰明,為什麽看不穿那男人的詭詐,委身于一潭泥淖!
甚至,近日傑德安普發現,沈沉蕖獨自一人時,偶爾會手撫小腹,眼神中流淌着淡淡的、春水般的溫柔,或者蜷縮在卧榻之上,無意識地夾着腿,仍壓不住膚肉的顫動。
聖女,又有孕了嗎……是那個維薩羅的嗎?
或者,以聖女的悲憫心,或許不是“又”,而是在他選擇自戕之時,便确定當時那個孩子不會死去——它如此古怪執拗地纏着沈沉蕖,甚至對聖女為非作歹,惹得聖女滿面潮紅,實在不像是交歡後産生的正經胚胎,倒更像什麽邪惡之物。
發現這一點之後,傑德安普一日比一日迫切,風卷殘雲般鏟除了埃及內外的禍患,而後急不可耐地将親手打下的盛世寫在求婚國書中,捧到沈沉蕖面前。
很快,很快他就能抵達克夫提烏。
他眸色暗得如同幽冥地獄,兩排鋒利的牙齒緊緊擠壓着,咯咯作響。
懷孕而已,不怪聖女,不怪聖女……
維薩羅蹦跶不了多久,當年死在孟圖霍特普手中,如今也必須死……必須死……
他要把沈沉蕖搶過來,沈沉蕖心軟,會明白他的苦衷,不會生他的氣。
“聖女……馡馡。”他喃喃低喚着,吻了吻手中的芙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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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随機紅包
大孝子出擊
【注】“金字塔”源于希臘語,古埃及語沒這個詞,他們讀“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