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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封建世家(24) 窺視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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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封建世家(24) 窺視的眼睛。

沈沉蕖又觀察了一下室內, 沒有任何尖銳物品,甚至床腳桌腳等都用軟布一處不落地包裹起來。

卧室又在一樓,連跳樓都做不到。

處處防着, 仿佛他是個孕婦, 不能磕碰,抑或是個精神病人, 會随時尋死。

手腕陡然一痛,沈沉蕖擡眼,聶宏烈目光沉甸甸地在他身上停駐,道:“寶寶, 今天怎麽總是魂不守舍的?”

沈沉蕖搖頭, 道:“自欺欺人沒有意義,聶宏烈, 這是你的夢也好, 是別的東西也罷, 我都需要盡快離開。”

聶宏烈急聲道:“你一直說這是夢,但你剛才也有點疼,是不是, 夢怎麽會疼?為什麽不是你一直在做夢, 現在才從夢裏醒了呢?”

兩種全然不同的人生, 兩段完整順暢的、二十五年的經歷。

要怎麽确定哪個才是真實的?

“寶寶!”

身後響起雜沓的足音。

來人之一絮絮道:“身體哪裏不舒服?一落地就聽說你又暈倒了, 你要吓死我跟你爸爸……”

沈沉蕖身體難得顯出一種無措的僵硬, 極其緩慢地轉回身去。

他從來沒有見過父母老去的模樣。

不僅是現實, 連他的夢中也沒有過。

而現在,年逾五旬的父母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急匆匆地朝他奔來。

仿似他并非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已久的人。

而仍然是需要父母時時牽挂、總不能放心的小孩。

沈薏莘輕輕地将他抱進懷裏,溫聲道:“怎麽了寶寶, 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畫畫了?”

淩崇德則摸了摸他的腦袋,略帶不滿道:“是不是有人沒照顧好我們寶寶?”

聶宏烈立刻承認錯誤道:“是我沒做好,爸媽你們盡管罰。”

“寶寶!”沈薏莘驚聲道,“眼睛怎麽了!”

沈沉蕖倚着母親的臂彎,活人肌肉、皮膚的紋理與溫度如此真實,使他視野中蒙着一層薄薄的血霧。

他不知道自己眼圈都紅透了。

仿佛有無盡的眼淚蓄積其中,将瞳仁浸得晶瑩潋滟,偏偏一滴都不曾落下來。

沈沉蕖張了張唇,胸腔內的氧氣猶如驟然遭人抽空。

他接連吸了兩次氣,仍舊覺得窒悶,于是開始控制不住的快速深呼吸。

越來越迅疾,越來越吃力。

有人聲音在他耳畔雜亂交織。

可他好似困在真空罩子中,既失聰又耳鳴,腦內如同針刺一般。

直至身體倏然一暖,一只溫暖乾燥的大手罩住他的口鼻,呼吸節奏才漸漸平緩下來

沈薏莘摟着他,心疼得泣不成聲。

聶宏烈拿熱毛巾給他擦臉,道:“爸媽,你們出去玩一趟也累了,先去休息,馡馡這裏有我。”

兩人自然不肯離開,聶宏烈又道:“馡馡不舒服,讓他休息一下吧。”

沈沉蕖還說不出話,他面色如紙,氣息斷斷續續,看上去實在荏弱。

但眸子還睜着,安安靜靜地看着父母。

沈薏莘與淩崇德舍不得他難受,遂先離開了,去隔壁安置。

門扇合攏,沈沉蕖慢慢閉上眼。

完整的家庭,平順的人生,難道真的這才是現實。

那些險惡風波、長夜獨行,那些撲朔迷離的真相、鮮血淋漓的仇恨,真的只是夢魇而已。

宴會廳請了樂團,悠揚哀婉的管弦樂傳入房中。

樂聲凄凄動人,然而死者長已矣,除了至親,賓客們對于聶宏烈父母的緬懷與哀思實在淺淡有限,進行一些必要的交際應酬才是他們的重點。

至于宴會的東道主聶宏烈不露面、只有管家操持安排儀式,他們便更能理解——誰都知曉聶宏烈娶了位聲名赫赫的藝術家,又是位弱柳扶風的病美人,這些年他為了夫人改行程是家常便飯,今日大抵也不例外。

“寶寶,”聶宏烈單臂環着他的腰,從身後咬了咬他耳廓,道,“休息幾天,我們就度假去,怎麽樣?剛結婚,我爸媽就出了意外,正好把蜜月旅行補上。”

他打開手機上某個文檔,道:“找了十幾個地方,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我們可以多去幾個,出去走走,你畫畫也有靈感。”

一張張圖片承載着山川湖泊、日月星辰,在沈沉蕖眼前掠過。

他忽然問道:“聶宏烈,這是你的願望嗎?”

聶宏烈笑說:“是啊,不過我的心願不是出去玩兒,而是跟老婆一塊兒出去。”

沈沉蕖推了推他的腦袋,道:“可以,我先去找爸爸媽媽……唔!”

聶宏烈突然之間壓下來。

将他整個人都困在自己身體圍出的狹窄空間內,一低頭就含住了他的嘴唇。

沈沉蕖不知道這人好端端發什麽瘋,他搡了一搡,可是完全無濟于事。

甚至聶宏烈覺察到了他的抗拒,整個人同他貼的更緊密。

火熱唇舌深入,攫住他舌根狠狠一口允。

劇烈的酸麻一瞬間傳遍神經末梢,沈沉蕖雙眼驟然一閉,手腳一下子失了力氣。

“馡馡……”聶宏烈魔怔了一般,喃喃道,“別去找爸媽,別去找別人!!!就我們兩個,簡簡單單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什麽意外什麽阻礙都沒有,行嗎?”

方才那一下逼出了沈沉蕖的生理性淚水,聶宏烈萬般眷戀地撫摸他面頰,舌忝走他眼尾的淚珠,道:“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從你上幼兒園開始我就在守着你,還不足以讓你全心全意地依賴我嗎?”

沈沉蕖眼前有畫面交錯閃回。

時而是年年臘月,他與聶宏烈及兩家大人一起采購年貨,除夕夜坐在屋檐下看焰火升空,靜迎新歲。

時而又是莫靖嚴守着一堆白白綠綠的原材料,嚴肅審慎地給他做薄荷巧克力雪花酥。

時而是父母送他出家門,聶宏烈早早便等在外頭。

接過他的小書包、拉起他的手,與他一同向幼兒園走去。

走出父母視線後,聶宏烈還會一把抱起或背起他,一點都不要他沾地。

時而又是他躺在寺廟禪房的小床上,年僅三歲,父母卻都已經亡故,他一個人燒得迷迷糊糊,也像快死掉了。

那時母親剛走,他暫住在寺中,但他已經馬上到上幼兒園的年紀,既不可能現在就出家,也不能由僧人每天接送他上下學。

假如一時找不到合适的養父母,那麽他只能去福利院。

然而福利院孩子多、大人少,無法由專人時時刻刻看顧。

僧人們雖可以常去看他,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一旦進了福利院,沈沉蕖的身體是個大問題。

因此但凡有還不錯的人家來寺中,僧人們都會提起寺中有個漂亮可愛又聰明的孤兒,只是體質偏弱,正在尋找好人家收養。

然而欲速則不達,兩個月過去,仍然沒有完全符合收養法要求的家庭。

——年齡、撫養能力、身體狀況……不算嚴苛的條件,卻一直未有家庭能全都滿足。

為了不讓沈沉蕖流落到福利院,明覺決定還俗、給沈沉蕖做監護人。

但那一日,莫家一行人來到寺中。

彼時莫家老太太也病重,故而莫家人來此齋戒,捐贈香火,為老人添些福德。

為他們引路的僧人想到沈沉蕖,便提了一嘴。

耳聽為虛,他說完還緊接着拿出照片給莫家人看,心中十拿九穩,因為沒有人能拒絕小貓,沒有人。

莫家人果然對照片連連驚嘆,但又猶疑于沈沉蕖的體弱多病。

雖說再荏弱的孩子莫家也養得起,但老人危重之際,如若家裏要添新小孩,那盡量要選擇健康的,最好是活蹦亂跳的,進而抵消一下災厄。

否則一家兩個病人,氣運共通,對沈沉蕖也不好。

最終,他們還是沒有收養沈沉蕖。

莫靖嚴當時并未乾涉家中的決定,卻在家人離開之後,借故折返回了寺中。

明覺與他同歲,兩人當時都十六。

但僧人需要苦修,耕種、清掃、做飯……什麽活都會做。

莫靖嚴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少爺,而且還在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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