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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封建世家(23) 九叔是不是也想挑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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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兆戎的手機鈴聲響起,是管家聶兆陽。

他之所以才出現,是因他今日去了趟合作施工單位亨源建設的駐地。

他坐在救護車上,身邊是聶宏烈,尚未梳理清楚自己才離開半日、聶家怎麽就成了這樣,先苦着臉對聶兆戎彙報道:“九爺,亨源的負責人說,當年工廠還沒動工的時候,太太拿着公章來和他們聯系,說聶家要削減預算,把工程款生生砍了一半!”

一小時前,他對着負責人驚怒交加道:“就憑太太一面之詞,你都不确認一下!”

對方很是無辜,反吼回來道:“當家主母都不能信任嗎?”

聶兆陽心知不單如此,大概率是預算減少了,但聶太太許諾了這負責人更多的分成。

那砍下來的錢裏,也有這位見錢眼開的負責人一份……以致于瞞天過海。

可現在知曉,為時已晚。

換用的建築材料,原本也能撐些年頭。

但偏偏剛剛建成,東琴市便罕見地發生地震。

哪怕震級很低,也足以讓這粗制濫造的廠房毀于一旦。

聶太太如此明目張膽,不像頭一回這麽乾。

或許從很久以前開始,聶太太已經在計劃卷款跑路了。

聶兆戎聽罷,即刻聯系財務副總,但對方卻先一步打來了電話。

“九爺!”財務副總語氣也慌張無措,“賬上出問題了!”

當年,聶家的對公賬戶雖然是用聶太太的身份證及手機號開的銀行卡,但這卡與U盾等鎖在保險櫃裏,需要聶董事長的指紋方能開啓。

但今日要走賬時,卻發現狀态異常——聶太太釜底抽薪,跑去銀行把銀行卡給挂失了。

一經挂失補辦,銀行卡號便發生改變,卡裏的巨額款項盡數歸聶太太占有支配。

相應的手機卡在聶董事長那裏,聶兆戎無從得知聶太太是否已經轉移了資金。

但畢竟數額過大,銀行的客戶經理必定慎之又慎,不會輕易同意。

隐隐地,似有警笛聲由遠及近。

聶兆陽和財務副總都沒控制音量,其餘三人聽了個七七八八。

沈沉蕖稍稍轉眼,望及聶氏一枚枚祖宗牌位,輕飄飄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雲遮霧罩,明明落在前方幾步之遙,卻像是穿透了這些牌位、這間寝殿、這座祠堂……

游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徐徐道:“那等一下,就把這樁職務侵占案,一起跟警方報了吧。”

警方首先得铐走聶宏鐘,聶宏烨亦有尋釁滋事之嫌。

沈沉蕖與聶兆戎則是證人,因此也得一并前往。

今日網絡上的風波,前來的幾位刑警亦略有耳聞,對于評論區那個“美人”的猜測,他們只是半信半疑。

可乍一見沈沉蕖,這攝人心魂的美貌,讓他們半天沒緩過神來。

什麽一顧傾城再顧傾國什麽烽火戲諸侯什麽紅顏禍水,都變成了可以想象到的模樣。

只是這美人看起來是位病西施……

一陣風掠過,他額前的幾縷碎發微微搖曳,拂過霁藍色眉心痣又蕩開。

衣裳也鼓飄輕擺,垂軟地罩在他身上。

底下的身子簡直是天鵝似的纖細,仿佛一只手便能推倒。

刑警同志語調不由自主地溫和下來,道:“同志,關于案件情況我們還需要向你了解,方便的話跟我們去一趟局裏?”

沈沉蕖将手機交給他,道:“我去不了了,密碼720614,視頻未經剪輯,可以交給技術人員鑒定。”

刑警猶疑着接過,正想問他為何不得空。

卻見沈沉蕖身體晃了一晃,落葉一般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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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薏莘與淩崇德并非沈沉蕖的親生父母,但給了他比許多親生父母還要多的愛。

因此在他心裏,他們就是自己的爸爸媽媽,他們的遺物,沈沉蕖都精心照看着。

莫靖嚴剛離世那段時間,陰雨連綿,家裏處處泛潮。

沈沉蕖安放父母遺物的小櫃子也難幸免,乾燥劑吸水袋通通無濟于事。

終于放晴時,沈沉蕖便将父母遺物以及莫靖嚴的一些舊物挪出來,攤在院中晾曬。

其他材質的物品還好,但紙制品受潮後紙頁容易粘連,沈薏莘的幾本手記便是如此。

有些頁面在收養沈沉蕖之前便已經相粘,或是完全嚴絲合縫,或是只留一兩指寬的空隙。

晾乾後,沈沉蕖将它們一一收攏。

拿起最後一本最舊的手記時,卻有一枚小照片從不知道哪一塊粘連的頁間掉落。

落地後背面對着沈沉蕖,上有膠痕,多年過去,粘合力也幾近于無,這才重見天日。

沈沉蕖小心地拾起它,是一張二人合照。

照片上,沈薏莘的面容十分年輕,大約連二十歲都不到。

她眉梢眼角洋溢着戀愛中的快樂。

身邊的男人親密地攬着她肩膀,相貌陌生,并非養父淩崇德。

感情經歷是母親的隐私,他并不願過多探究。

可是……

沈沉蕖的視線落在二人身後的背景上。

主乾明顯、樹姿直立的高大喬木。

葉色深綠,葉面微隆,葉緣波狀,葉質厚而稍脆,芽葉淡綠,茸毛少……

這是一株鳳凰單叢茶樹。

幼時父母說給他當故事聽的那些話在耳畔萦繞。

不幸的茶女,為利害命的女人,試圖坐享齊人之福、被拒絕後便見死不救的男人,險些成為茶女葬身之所的河流……

一棵茶樹無法定論,固然也可能是母親參觀茶園時的留念。

但沈薏莘身上的白襯衫、豆綠絲巾、黑色一步裙、黑色尖頭淺口單鞋,實在太像工作場合的統一着裝。

白日晴空萬裏,入夜卻烏雲翻卷,豆大的雨點滴滴答答自雲端傾落,空氣潮熱窒悶。

沈沉蕖叩開明覺的禪房門。

發梢沾了雨水,黑夜裏被燈光照得晶瑩剔透,如秋露般沁着涼意。

明覺面露詫異,立即拉他進去,一面開暖風一面道:“這麽晚還下着雨,怎麽過來了?”

沈沉蕖立在門邊,嗓音幽冷:“明覺師父。”

兩人亦師徒亦父子,這些年他對明覺都只稱“師父”,對寺內其他僧人才加法號。

明覺登時愣住,心忽然揪了一下。

上前低下頭,細細端詳他,道:“馡馡,發生什麽事了?怎麽突然和師父這麽生分。”

沈沉蕖眼神裏帶着幾分近乎審視的寒意,開門見山道:“二十年前,我媽媽之所以突然辭世,是因為完完全全的意外,還是因為見到了什麽人?”

問出口後,明覺怔然又為難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沈沉蕖十指指尖掐進掌心,呼吸立即急促起來。

明覺大驚,馬上攬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道:“你別……你先躺下!我全都告訴你!”

那日,明覺去沈薏莘的公司找人。

和前臺說明來意後,卻見她的同事一臉痛心惋惜,道:“薏莘姐出事了,警方來找我們,說她意外去世,問她除了一個收養的小孩之外有沒有其他成年家屬,這我們也不清楚啊,正好,師父跟我來吧!”

明覺并不了解沈薏莘年少時的經歷。

在警方向他播放的監控錄像中,沈薏莘在下班途中遇見了一個男人。

兩人表情俱是十分愕然,繼而言語發生争執,男人情緒激動,向沈薏莘越走越近。

變故便在此刻發生。

沈薏莘似乎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受到了極大刺激,當場捂住心口,倒地不起。

辦案刑警遺憾道:“經審查,沈女士死于急性心力衰竭,聶先生和她是昔日戀人,兩人多年不見,聶先生來出差才又碰面,他拒絕回答争吵的內容,現有證據證明力也不足,既不能證明聶先生有刑法上的傷害行為,也證明不了他主觀上有故意或過失,且他在第一時間将人送醫,所以我們認為沒有犯罪事實,決定不予立案……如果您有異議,可以申請複議,也可以選擇丨民事訴訟……”

可是這一切,要怎麽和一個當年只有三歲的小孩解釋呢?

一旦告訴沈沉蕖,沈沉蕖一定會追查到底。

就算報了仇,就算讓姓聶的死無全屍,沈沉蕖也不會因此而快樂。

難道要讓他背上仇恨的枷鎖、承受長久的憂慮和痛苦嗎?

所以明覺隐瞞了來龍去脈,将當日沈薏莘給沈沉蕖買的槐花和小兔子糖畫埋在了寺內的古樹下,告訴沈沉蕖,媽媽心髒突然不好、離開了這個世界。

哪怕只是這樣都太過殘忍。

小沈沉蕖坐在蒲團上,望過來的眼神茫然無措。

他攥緊了手,很久都沒能發出任何音節,看得人心都碎了。

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哪怕已然過去二十年,沈沉蕖還是發現了隐情。

明覺敘述時,雙眼一直注視沈沉蕖、留心他的神色。

沈沉蕖聽罷,展開掌心裏的照片,道:“是這個人嗎?”

盡管相差十年,但錄像裏的那張臉仍能看出許多與照片上相似的特征,明覺颔首。

沈沉蕖閉了閉眼,忽然起身。

這一遭舊事重提,明覺發現他周身的冷意比莫靖嚴剛喪命那時更甚,原本明覺、莫靖恺、翠姨等人絞盡腦汁療愈他的喪夫之痛、哄他開顏,已經有了點效果,此刻前功盡棄。

他整個人幾乎被一層堅冰包裹起來。

任憑外界再多熾熱的暖意,都穿不透那層厚厚的障壁,一切歡欣愉悅與他再無關聯。

明覺心疼得緊,找出沈沉蕖以往落在這裏的外套給他披上,寸步不離地跟着他走向山門,擔憂道:“你要做什麽?”

仿佛适才的情緒波動迅速平息,沈沉蕖語氣冷靜:“要和聶家這種老牌強企對抗,那就要馬不停蹄,而且要出奇制勝。”

明覺卻心驚肉跳,盯着他唇角,好似那處有什麽極為可怖的魑魅魍魉,道:“馡馡,我先去東琴市看看情況,你萬事不要操之過急,更不要拿身體開玩笑,好不好?”

口腔裏有股莫名的腥甜味,沈沉蕖漠然地揩了一把嘴唇,看也未看手背上刺目的猩紅,道:“可是我等不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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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馡馡?馡馡!”

沈沉蕖睜開眼,只見一顆大腦袋面露焦急,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

他緩緩道:“聶宏烈?……你沒死?”

聶宏烈仿佛對這句話很是意外,道:“什麽死不死的?還難受嗎?”

沈沉蕖環顧一圈。

當下他并不在醫院,也不在過去久居過的任何建築,而是在一間完全陌生的卧室中。

但這間卧室裏又充滿了生活氣息,仿佛有人在此常住了許久,并不像臨時的居所。

沈沉蕖收回視線,推了推聶宏烈,道:“你詐死?這又是哪裏?”

“怎麽了寶寶,”聶宏烈掌心貼住他額頭,道,“怎麽一直咒老公死?”

沈沉蕖推開他的手,作勢下床道:“我和你父母的恩怨還沒結束。”

“我父母?”聶宏烈卻大為不解道:“他們生前對不起你?”

“生前”。

沈沉蕖身體登時一頓。

他終于注意到聶宏烈的衣着。

色系是聶宏烈一貫的純黑,但這是一身板正的西裝。

除了一些重大場合,平時哪怕去公司,聶宏烈都不會穿得這麽一絲不茍。

沈沉蕖靜默須臾,驀地一把拉開窗簾。

日光耀耀,頃刻間灑滿了整間卧室。

但這光裏含着一點微涼的溫度。并不屬于東琴市,而是北國的冬。

而與此同時,庭院裏正在陸陸續續有人進入。

人人都穿得與聶宏烈一樣嚴肅且正式。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黃白菊花。

顯然,這是祭祀哀悼的場合。

在望見那片寄予哀思的花朵之後,無數的記憶碎片湧入沈沉蕖的腦海。

在這些記憶中,沈沉蕖與聶宏烈的父母并不存在解不開的仇怨。

聶家不是那個龐大且封閉的家族,聶宏烈的父母也不是聶氏茶業的董事長和CFO,而是房地産商人,聶宏烈沒有叔伯姑舅,父母唯他一個獨子。

沈沉蕖也并未與莫靖嚴相識成婚。

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認識聶宏烈。

他上附幼,聶宏烈就念附小;他讀大學,聶宏烈的辦公地點在他學校附近……

此後他出國深造,聶宏烈也跟着去陪讀,最終水到渠成地戀愛結婚。

甚至,沈沉蕖的養父母尚在人世。

兩人陪伴着沈沉蕖,也彼此陪伴。

沈沉蕖婚後他們便住在隔壁,平安順遂地,恩愛、扶持、老去。

而今日是聶宏烈父母的三周年祭禮。

盡管守孝已成舊俗,但三周年儀式仍意味着生者對逝者正式的告別。

過度圓滿的人生,美好得簡直如同幻夢。

可其中每個細節又鮮活合理,每分每秒都經得起推敲。

沈沉蕖的每一次行為,都是他在對應情境下會做出的反應。

沈沉蕖将目光轉到聶宏烈臉上。

聶宏烈眼含憂慮,道:“還不舒服的話,咱們就去醫院,反正儀式都是做給活人看的。爸媽肯定能明白我們的心y……”

“啪!”

這個“意”字尚未說完,聶宏烈便結結實實挨了沈沉蕖一記耳光。

那麽糙、比城牆還厚的皮都扇出一點紅印,可見沈沉蕖用了十成力氣。

而他扇完後的确脫力地往後一倚,流麗眼梢睨着聶宏烈,冷冷道:“痛嗎?”

聶宏烈擡手摸了摸臉,猝然笑道:“爽啊,怎麽突然獎勵我?”

沈沉蕖不接他話茬,只繼續問道:“痛怎麽還不醒?”

“什麽醒不醒?我又不是在做夢。”

聶宏烈低頭端詳他的手,果然通紅一片,且遲遲不消退,比自己的臉看上去可憐多了。

聶宏烈給他吹了吹,拿了瓶乳液給他塗抹,問:“還疼嗎?”

沈沉蕖往回抽手,道:“你怎麽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

聶宏烈圈住他手腕不讓他動,硬是把掌心連同五根手指全都塗遍吸收,方道:“這麽好的日子,就算是夢,我也不想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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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随機紅包

聶宏烈:我死了,诶,我沒死,诶,我到底死了沒,是我死了,還是誰把我穿走了呢-v-這到底是誰的夢呢

聶太太的犯罪手法是我在一個刑法案例中見到的,笑死,所有的致富手段都在刑法中(不是(要遵紀守法啊!

【注】《孝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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